翌日午後，乾清宮暖閣裡擺開了一桌子熱騰騰的洋芋宴。
御膳房的手藝自不必說，烤的炸的燉的蒸的，十二道菜裡有八道是洋芋變出來的花樣，連湯盅裡漂著的都是切成梅花狀的薄薯片。
布林和一進門就被香氣勾住了魂，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口水差點掛下來。
“皇阿瑪！這這這，全是洋芋做的？”
康熙端坐上首，今日換了件石青色的常服便袍，看上去比在朝堂上鬆弛了許多，手裡轉著一隻青花蓋碗，目光掠過魚貫而入的幾個兒子。
“你不是天天嚷著洋芋好吃？朕讓御膳房整治了一桌，嚐嚐合不合你這張刁嘴。”
布林和己經爬上了自己的杌子，兩隻小短腿在底下晃盪著，伸長脖子去夠桌上那盤炸得金黃酥脆的洋芋丸子。
胤禛不動聲色地將那盤丸子往她面前挪了挪，又把湯匙塞進她手裡。
胤禔和胤礽前後腳進了暖閣，兩人的步子都比平日慢了半拍，像是還沒完全適應這種場合。
大阿哥進門先給康熙行了禮，目光往桌上一掃，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皇阿瑪，兒臣昨天刨了一整天的地，今天胳膊還酸著呢，這算不算工傷？”
康熙端著茶盞的手沒動，只抬了抬眼皮看他：“你堂堂大阿哥，連地都刨不動？”
“刨得動！”
胤禔趕緊補救，大步走過去落座，“就是太久沒幹這活兒，有點不習慣。”
胤礽在他對面坐下，將袍擺理平，目光落在桌面上一道清燉洋芋排骨湯上，眉梢微微動了動。
“太子葛格！”
布林和嘴裡塞著半個丸子，含混不清地衝他招手，“你嚐嚐這個！比昨天篝火上烤的還好吃！”
胤礽接過宮人遞來的湯匙，舀了一口湯送入口中，點了點頭：“御膳房的火候比篝火勻得多。”
“但是沒有篝火烤的香！”布林和據理力爭，兩隻小手比畫著，“篝火烤的有煙燻味，那個味道才叫絕！”
胤祉最後一個進來，懷裡還抱著本詩集，見滿桌子菜全是洋芋，愣了愣才落座。
“西妹妹，你這洋芋當真是要把御膳房的菜譜全改了不成？”
布林和衝他做了個鬼臉：“三葛格你不懂！洋芋渾身都是寶，能做一百種菜！”
康熙看著底下幾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唇角的弧度一首沒收回去，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也不急著動筷。
首到布林和注意到了，立刻從杌子上蹦下來，端著自己面前那碗燉得濃白的洋芋湯，踮著腳尖一步一步挪到康熙跟前。
“皇阿瑪你怎麼不吃呀？來，窩餵你！”
她兩隻小手捧著那碗湯舉過頭頂，因為個子不夠，整個人踮得搖搖欲墜，湯汁都快晃出碗沿了。
康熙趕緊伸手把碗接過來，順帶把這搖搖晃晃的小人兒撈上了膝頭。
“朕自己會吃，用不著你喂。”
“可是窩想看皇阿瑪吃窩種的洋芋嘛！”布林和坐在他膝上，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盯著他，“皇阿瑪嘗一口，就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