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梓來得極快。
他渾身上下沾滿了火藥的黑灰，袍角被荒草掛出了好幾道口子，顯然是從炮兵陣地一路跑來的，連官帽都歪在腦後沒顧得上扶正。
“臣叩見萬歲爺！”
康熙沒讓他跪完整個禮便抬手打斷：“免了，起來說話。朕問你，子母快炮仰射北坡駝城，能打到否？”
戴梓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眉頭擰成了疙瘩：“回萬歲爺，平射一千二百步是臣反覆驗證過的，但仰射從未實測過。坡度約莫十五度，臣估算仰射射程會折損兩到三成，落在八百西到一千步之間。”
“駝城距坡底八百步。”康熙的聲音冷硬如鐵。
戴梓的眼皮跳了一下：“那便是剛好在極限邊緣，打得到，但散佈極大，十發能中兩三發便是運氣好的。”
“不夠。”康熙一掌拍在沙盤邊框上，“朕要的是集中轟擊開啟缺口，不是零敲碎打。”
戴梓咬著牙沉默了幾息，額上的青筋跳動得厲害，整個人像一臺高速運轉的算盤，眼珠急速轉動。
布林和從胤禛身後探出腦袋，奶聲奶氣地插了一句：“戴大人，窩剛才說的那個，把炮往上抬一抬，是不是就是抬那個角度呀？”
戴梓低頭看見那張白嫩的小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般渾身一震。
“公主殿下，您是說改變炮口仰角？”
“對呀對呀，就是那個角度！”布林和比劃著小手，“就像窩往天上扔石頭的時候，胳膊抬得越高石頭飛得越遠，抬到一個剛好的角度，石頭就能飛最遠最！”
戴梓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那股光芒像是暗室裡猛然劃燃的火摺子，灼逼人。
“公主說得沒錯！臣之前實測都是固定炮架平射，從未想過更改炮口仰角！若加大仰角至三十度以上，炮彈走拋物彈道，射程不降反升！”
他轉身對著沙盤比劃起來，手指顫抖著在駝城與炮兵陣地之間畫了一道弧線：“坡度十五度，炮口再加仰二十二度，合計三十七度！按臣的推算，子母炮在三十七度仰角下，射程可維持在一千步以上，足以覆蓋駝城！”
康熙的眼中精光大盛：“你確定？”
“臣願立軍令狀！”戴梓聲音發顫卻鏗鏘，“但臣需要實彈校射，至少三到五發，才能修正落點偏差。”
康熙大手一揮：“準！即刻拉兩門炮到前沿，給朕試射！朕要親眼看著炮彈落在那堆駱駝身上！”
戴梓領命便往外跑，了兩步又剎住腳轉回來，對著布林和深作了一揖。
“公主殿下一語點醒夢中人，臣謝公主指點！”
布林和擺著小手：“快去快去，窩等著聽響呢。”
戴梓走後不到半個時辰，兩門子母快炮被二十餘名炮兵連推帶拽地運上了南坡前沿的一處土丘上，炮口高揚起，對準了北坡的駝城方向。
布林和被胤禛抱著站在中軍望臺上，踮著腳尖往前探，兩隻小手捂著耳朵但又捨不得不看。
“西葛格，要開炮了嗎？”
“嗯，捂好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