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軍議準時在中軍大帳召開。
馬齊鋪開西北輿圖,將哈密傳來的最新情報逐條稟報,噶爾丹的三千殘兵窩在杭愛山北麓的一處隘谷中,糧草即將告罄,周圍百里內僅剩三個尚未歸附的小部落可供劫掠。
康熙端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扶手,聽完之後掃了一眼帳內諸將。
“鄂齊爾圖昨日己帶人出發了?”
馬齊躬身道:“回萬歲爺,鄂齊爾圖連夜拔營,帶一百精騎走北道去了,按腳程算,三日內可抵達最近的額魯特部。”
“策凌的兩百騎呢?”
“己於今晨出發,封堵杭愛山南麓通往克魯倫河的三處山口。”
康熙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輿圖上杭愛山的位置,指尖輕輕劃過那片被標註為苦寒之地的區域。
“傳令前鋒營,胤禔部收縮至蘇巴爾山口以南五十里紮營,堵死噶爾丹東逃的路,其餘各部原地休整,等鄂齊爾圖的訊息。”
“嗻。”
軍議散後,諸將魚貫而出,馬齊走到帳簾處卻又折了回來,面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神色。
康熙抬眼看他:“還有事?”
馬齊猶豫了一下,拱手低聲道:“萬歲爺,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馬齊咬了咬牙,壓低聲音道:“萬歲爺,臣跟隨聖駕多年,此番親征所見所聞,實在是讓臣五體投地,只是臣心中有一惑,不吐不快。”
康熙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臉上,沒有催促也沒有制止。
馬齊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越壓越低。
“西公主殿下之才,臣以為,古今罕有,無論軍略政務還是工農商貿,殿下信手拈來皆成章法。”
他頓了頓,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臣斗膽說一句大不敬的話,若西公主殿下是皇子,大清怕是要稱霸天下了。”
這句話落在帳內,像一顆燒紅的鐵彈子丟進了深水裡,表面無波無瀾,底下卻翻湧著滾燙的暗流。
康熙沒有發怒,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只是盯著馬齊看了很長時間,長到馬齊後背的汗都浸透了中衣。
“你這話,在朕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康熙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出了這個帳門,爛在肚子裡。”
馬齊連磕頭:“臣明白,臣萬死不敢在外面嚼舌根。”
康熙擺手讓他退下,自己坐在帳中出了好一會兒神。
帳簾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奶聲奶氣的說話聲,那是布林和在跟胤禛抱怨今天的早飯沒有加糖。
“西葛格,窩要吃甜的嘛,光喝鹹奶茶窩嘴巴里沒味道。”
“行軍途中哪來的糖,忍兩天,回京給你買一整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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