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爾騎著馬衝到御輦旁邊,將一條潔白的哈達遞了過來,嘴裡用不太流利的漢話大聲嚷著:“公主殿下,明年春天,我給您攢一百斤最細的羊毛,一根雜毛都沒有!”
布林和接過哈達掛在脖子上,衝他豎起大拇指:“好,窩等著,要是摻了假,窩扣你分紅!”
巴圖爾拍著胸脯狂笑,策馬迴歸佇列時差點撞上旁邊鄂齊爾圖的坐騎。
鄂齊爾圖驅馬上前,沉默地從懷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銀質小羊,遞到御輦視窗。
“公主殿下,這是和碩特部世代相傳的護身物,保佑殿下一路平安。”
布林和雙手接過來,那隻小銀羊做工粗獷,身上刻滿了蒙古紋樣,分量沉甸甸的,帶著體溫的餘熱。
她抱著小銀羊看了鄂齊爾圖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那顆漏風的門牙。
“鄂齊爾圖叔,你在這邊好乾,等巴扎開起來了,窩親自給你送第一杯珍珠奶茶。”
鄂齊爾圖渾身一震,在馬上深俯下身去,額頭幾乎貼到了馬鬃上。
十八里的路,御輦走了整兩個時辰。
每走出一里,就有一批牧民在路邊跪下叩首,口中唸誦著古老的蒙古祝禱詞,首到御輦的影子消失在他們的視線盡頭才起身。
當最後一批送行的牧民終於消失在身後的地平線上時,布林和收回揮得痠疼的小手,整個人往後一仰倒進了康熙懷裡,把那隻銀羊和哈達全堆在自己肚子上,盯著御輦頂蓬髮了一會兒呆。
“皇阿瑪。”
“嗯?”
“窩明年一定要再來,窩答應他們了的。”
康熙將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理好,聲音平緩而沉穩。
“朕準了,明年草原互市開張,朕帶你來剪綵。”
布林和噗嗤一聲笑出來,翻了個身趴在他膝上,兩隻腳在後面晃盪著。
“皇阿瑪,剪綵是什麼呀?”
“朕也不知道,是你整天嘟囔的詞嗎?”
布林和眨了眨眼,嘿一笑,把臉埋進康熙的袍子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讓車廂裡所有人都沒忍住笑的話。
“窩剛才哭鼻子的事,西葛格你不許告訴任何人。”
胤禛騎馬跟在御輦旁,透過車窗聽見這句話,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沒有應聲,只是從袖中取出帕子,遞進車窗裡。
布林和的小手從簾子後面伸出來把帕子一把抓走,隨即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被塞了回來,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炭筆字——“西葛格最好了”。
胤禛將那張紙條摺好收入袖中最裡層的暗袋裡,與那張畫了一半的紡車圖紙放在一起,策馬揚鞭,跟上了南行的大軍。
身後,草原遼闊無垠,風吹草低處,依稀還能看見幾個黑點般的人影騎在馬上,立在最高的山丘頂端,久未曾離去。
那是墩多布。
他身後的五十精騎在風中列成一排,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御輦遠去的方向,首到那面明黃色的龍旗徹底沒入天際線以下,墩多布才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朝天高舉過頂,嘶吼出一句古老的蒙古誓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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