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南行二十三日，終於望見了京城巍峨的城牆輪廓。
那是一個晴得透亮的秋日清晨，天際線上浮著幾朵薄雲，陽光將城樓上的琉璃瓦照得金燦的，像是鍍了一層蜜色的光。
布林和從御輦裡探出半個身子，兩隻手扒著車簾的框沿，小臉上寫滿了激動，缺了門牙的嘴巴咧得老大。
“皇阿瑪！窩看見城門了！窩們到家了！”
康熙放下手裡批了一半的摺子，側身往外看了一眼，嘴角牽出一個舒展的弧度：“坐好了，別摔出去。”
布林和根本坐不住，在車廂裡蹦了兩下，扒著窗框朝騎馬跟在旁邊的胤禛嚷嚷：“西葛格西葛格，到家了到家了！窩要吃桂花糕，窩要喝甜湯，窩要去看太皇祖母！”
胤禛的嘴角微揚了一線，聲音被風送進車廂裡，沉穩中帶著暖意：“都有，先坐回去，還有半個時辰入城。”
布林和嘟起嘴，不情不願地縮回車廂裡，抱著那隻銀羊轉了兩圈，又趴到康熙腿上仰著臉問：“皇阿瑪，太皇祖母知道窩們今天到嗎？”
“八百里快馬三日前就進了京，她老人家怕是比你還著急。”
布林和嘿笑兩聲，把銀羊舉到眼前左右端詳：“等窩見了太皇祖母，窩要把打仗的事全告訴她，讓她知道窩有多厲害。”
康熙伸手把她翹起來的小腳丫塞回皮裘裡，隨口道了一句：“你把噶爾丹嚇跑的事也說？”
“當然要說呀！”布林和理首氣壯得很，“窩親手調的炮，一炮轟的嘛。”
康熙看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樣，無奈搖頭，伸指彈了她腦門一下。
“收著點，回京之後可不比在軍中，文武百官的眼睛都盯著呢，別把那些老頭子嚇著。”
“窩才不怕他們。”
半個時辰後，御輦駛入德勝門的那一刻，布林和掀開車簾的手僵住了。
長街兩側，密匝匝站滿了百姓。
從德勝門到皇城根下，沿途所有的街道巷口全被擠得水洩不通，茶樓酒肆的二樓窗戶裡探出一排腦袋，連屋頂上都蹲著看熱鬧的人，目力所及之處全是黑的人頭。
大軍的鐵騎方陣踏入城門的瞬間，人群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大清萬勝！”
“皇上萬歲！”
“神女公主！海蚌公主！”
布林和瞪圓了眼睛，扭頭去看康熙，一臉難以置信：“他們在喊窩？”
康熙笑了笑，將她從車簾邊拉回來一些，卻並未阻止她探頭看。
“喊你呢，你那些事蹟，早被前線的軍報傳遍了京城，現在滿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咱們大清有位西公主，一炮轟碎了噶爾丹的駝城。”
布林和聽得小臉通紅，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攥著銀羊往後縮了縮，聲音突然小了下來。
“可是窩只是調了個角度嘛，打炮的是戴梓叔呀。”
康熙沒接話，只是用手掌按了按她的發頂，力道輕而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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