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輦駛入宮門後沒有照常往乾清宮方向走，而是徑首轉向了慈寧宮的甬道。
布林和趴在車簾邊上，兩條小腿晃盪著，脖子伸得像只夠不著樹葉的小鹿。
“皇阿瑪，怎麼走這邊呀？”
康熙將摺子收入袖中，淡聲道了一句：“你太皇祖母說了，不見著你她不吃午膳。”
布林和的眼睛騰地亮了起來，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扒住車窗框，急得聲音都拔高了半截：“那快點呀快點呀，太皇祖母不吃飯會餓壞的！”
“急什麼，就到了。”
御輦在慈寧宮正門前穩停下的時候，布林和己經一把掀開車簾蹦了下去，紫貂皮斗篷的下襬在地上拖出長一截，她提著袍角連跑帶顛地往裡衝，跑了兩步卻猛地站住了。
慈寧宮的正殿門大敞著，兩排宮人垂手肅立在臺階兩側，而正殿門檻前面，太皇太后竟然站在那裡。
老人家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常服袍子，頭上簪著赤金累絲鳳釵，被蘇麻喇姑和兩個嬤嬤左右攙扶著，花白的頭髮在秋風裡被吹起了幾縷碎髮。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越過跪伏的宮人和匆匆趕來的太監，穩地落在那個站在甬道中間的小身影上，渾濁的老眼裡驟然湧起了水光。
布林和的鼻子一酸，腳下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動不了了，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又軟又顫。
“太，太皇祖母……”
太皇太后鬆開蘇麻喇姑的手，身子往前傾了一步，聲音沙啞卻急切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丫頭，快過來，讓太皇祖母看。”
布林和的眼淚嘩地就掉了下來，兩條腿撒開了拼命往前跑，斗篷的繫帶被風灌得鼓起來，她也顧不上去拽，跌撞撞地撲上臺階，一頭扎進了太皇太后伸開的懷抱裡。
“太皇祖母！太皇祖母窩好想你！窩好想好想你！”
太皇太后彎腰將她緊緊摟住，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整個人都在微發抖，嘴唇貼著布林和的發頂，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好好，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太皇祖母的心肝兒，可算回來了。”
蘇麻喇姑站在一旁，眼圈紅得厲害，別過頭去用袖子悄悄擦了一把。
布林和把臉埋在太皇太后的頸窩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聲音斷續續像打了嗝。
“太皇祖母你怎麼出來了呀，外面風大，你身子骨剛好不能吹風的。”
太皇太后被她這一句話說得又心疼又好笑，用袖口去擦她滿臉的淚水和鼻涕，擦了半天也擦不乾淨，索性將人整個兒抱了起來，掂了掂分量。
“重了些，好在外面沒餓著太皇祖母的小心肝。”
布林和摟著她的脖子不肯鬆手，小身子還在抽噎，嘟囔囔道：“窩每天都有好吃飯的，喝了好多奶，還吃了好多肉乾，可窩就是想太皇祖母做的點心嘛。”
太皇太后將她往懷裡又掖了掖，轉頭朝臺階下面看了一眼。
康熙己經下了御輦，負手立在甬道上，身後跟著胤禛，兩人都望著殿前這對祖孫相擁的畫面，上各自帶著不同深淺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