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你過來。”太皇太后的聲音雖然沙啞，中氣卻足得很。
康熙快步上前，在臺階下躬身行禮：“孫兒請皇祖母安。”
太皇太后盯著他看了幾息功夫，忽然騰出一隻手來在他肩上拍了一掌，力道不輕不重。
“你倒是膽子大，帶著我這麼點大的重孫女去打仗，萬一有個好歹，我活剝了你的皮。”
康熙被打得身子一歪也不躲，陪著笑道：“孫兒知罪，可這丫頭自己非要跟著，孫兒攔不住啊。”
布林和從太皇太后懷裡抬起通紅的小臉，吸溜著鼻子插嘴：“是皇阿瑪帶窩去的，不是窩非要跟的嘛。”
康熙看了她一眼，挑眉道：“朕記得是誰一哭二鬧三打滾的？”
“窩沒有打滾！”布林和氣鼓鼓地瞪著他，轉頭朝太皇太后告狀，“太皇祖母你看他，他又冤枉窩。”
太皇太后被這對父女逗得笑出了聲，摟著布林和往殿裡走，嘴裡唸叨著：“行了行了都別拌嘴了，先進來吃東西，太皇祖母讓小廚房備了你愛吃的桂花糕和松子酥，還有甜湯。”
布林和眼淚還掛在臉上，聽見吃的立刻來了精神，一邊用袖子胡亂蹭著臉一邊急切道：“有珍珠奶茶嗎太皇祖母？”
“有有，你要什麼太皇祖母都給你備著。”
一行人進了正殿，暖閣裡的炭盆燒得旺旺的，桌上擺滿了各色點心和熱湯，布林和被太皇太后放在羅漢床上，小丫頭也不客氣，抓起一塊桂花糕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松鼠。
太皇太后坐在她旁邊，一隻手始終按在她的背上，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瘦了些，臉上的肉都薄了一層。”太皇太后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心疼得首吸氣。
布林和含著滿嘴的桂花糕，口齒不清地反駁：“沒瘦，窩結實著呢，窩能一拳打倒一頭牛的。”
蘇麻喇姑端著一碗甜湯過來，笑著接話道：“公主殿下在外面待了這些日子，太皇太后可是天都念叨，夜裡連覺都睡不踏實，非要等著信兒來才肯閤眼。”
布林和嚥下嘴裡的糕，放下手裡的點心，認真真地轉過身去，兩隻沾滿了糕屑的小手捧住太皇太后的臉，表情鄭重得與她這個年紀全然不符。
“太皇祖母，窩以後出門都給你寫信好不好？每天寫，讓八百里加急給你送。”
太皇太后的眼眶又熱了起來，伸手將她的小手攥在掌心裡，那雙佈滿皺紋的老手覆著那雙小小的軟手，像是捧著這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傻丫頭，八百里加急是送軍報的，你拿來送家書，那些大臣還不得氣歪了鼻子。”
布林和撅著嘴，一臉不服氣：“那窩就自己養一隻海東青，專門給太皇祖母送信！”
康熙站在暖閣門口，看著裡面那一大一小的溫馨畫面，嘴角的弧度柔和而舒展，側頭對身旁的胤禛低聲道了一句。
“看見沒有，這才是你妹最該待的地方。”
胤禛的目光落在那個滿嘴糕屑還在手舞足蹈講述打仗經歷的小小身影上，垂了垂眼，聲音輕而鄭重。
“兒臣會護她一輩子，讓她永遠只用操心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