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過三巡，梁九功領著小太監們換了一輪碗碟，桌上多了幾樣精緻的下酒小菜，康熙面前那壺花雕也從第一壺添到了第三壺。
布林和趴在桌上啃一隻蜜漬山楂，眼角餘光瞄見康熙舉盞的頻率越來越快，酒盞碰到唇邊時手腕微有些晃，她嚼著山楂歪了腦袋，扯了扯身邊胤禛的袖子。
“西葛格，皇阿瑪是不是喝多了？”
胤禛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上首，康熙的面色比入席時紅潤了不少，眼底浮著一層薄薄的光澤，整個人靠在椅背裡的姿態比平日鬆散了幾分。
“有些了。”胤禛低聲答了一句。
布林和把嘴裡的山楂核吐進小碟裡，滑下高凳提著裙襬跑到康熙身邊，兩隻手扒住他的椅子扶手，仰著臉往他面前湊。
“皇阿瑪，你臉好紅呀。”
康熙低頭看見那張圓溜溜的小臉湊在自己跟前，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些，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動作裡帶著幾分酒後的隨性。
“紅什麼，朕高興。”
布林和被他捏得臉頰變了形，含混不清地嘟囔：“皇阿瑪你輕一點，窩臉疼。”
康熙鬆開手哈笑了兩聲，那笑聲在小宴廳裡迴盪著，和平日御座上威嚴沉穩的天子判若兩人。
幾個皇子交換了一個眼神，胤禔端著酒盞湊過來給康熙添酒，嘴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
“皇阿瑪難得高興，兒臣再敬您一杯。”
康熙接過酒盞卻沒喝，用指頭點了點胤禔的腦門，語氣裡帶著酒意催出來的隨意。
“你小子，在戰場上拼命的時候不見你這麼殷勤。”
胤禔嘿一笑縮了回去，坐下時與胤礽的目光碰了一下，兩人竟都沒有別開，只是各自垂了垂眼。
布林和趁康熙不注意，伸手夠到他面前的酒壺，鼻子湊上去嗅了一下，立刻皺成一團苦瓜臉。
“好臭，皇阿瑪你怎麼愛喝這個。”
康熙把酒壺從她手邊撈走，彈了她腦門一記。
“小孩子不許碰酒。”
“窩才不要碰呢，臭死了。”布林和捂著鼻子跑回自己的高凳上，撲在桌面上灌了兩口涼茶壓味兒。
康熙看著她那嫌棄的模樣笑了笑，手裡攥著酒盞轉了兩圈，目光從滿桌的兒女身上一個一個掃過去，最後落在宴廳正中那面掛著的輿圖上。
那是一幅大清全境圖，從盛京到嘉峪關，從漠北到南海，新近才讓人添上了烏蘭布通和喀爾喀三部的標註。
康熙盯著那幅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酒意催化出來的幾分感慨。
“你們知不知道，朕十西歲的時候在想什麼？”
幾個皇子都安靜下來，連胤祉都收了嬉皮笑臉正襟危坐。
布林和啃山楂的動作停了，歪著腦袋看向康熙。
“十西歲的時候，鰲拜在朝堂上跺一腳，半個京城都跟著晃三晃。朕每天夜裡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想，這大清的江山到底能不能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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