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康熙醒過來時頭還隱隱跳著痛，梁九功伺候他喝了一碗醒酒湯，他才將回過神來，想起昨夜那些酒後說的話，嘴角抽了一下沒說什麼。
巳時不到，西暖閣裡便坐滿了人。
馬齊、陳廷敬、張英、佟國維西人按序落座，案上攤著幾份摺子和一張被墨漬汙了半邊的草稿紙。
康熙靠在御座裡，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宿醉的痕跡，手指輕叩著御案邊緣。
“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件事拖不得了。”
他拿起案上的草稿紙揚了揚，那上頭歪扭扭畫著幾個圈，旁邊標註著字。
“玻璃、水泥、火器，這三樣東西如今各有各的衙門管著，琉璃廠歸內務府，水泥窯歸工部，火器營歸兵部。可這三樣都是從同一個腦袋裡冒出來的點子，分著管，效率低，扯皮多。”
陳廷敬率先接話：“萬歲爺的意思是？”
康熙把草稿紙往桌上一丟：“朕要設一個專人，統管這三項事務的督辦排程。不必另設衙門，但要有一個人能從這三個口子裡通盤調配銀子、人手和原料。”
馬齊的眉頭動了一下：“萬歲爺，火器營涉及軍務機要，若與民用的玻璃水泥混在一起排程，只怕……”
“朕沒說混在一起。”
康熙打斷了他，語氣不急不緩。
“各衙門該管的照管，朕要的是一個人居中協調。琉璃廠需要的石英砂和水泥窯需要的石灰石，有時候從同一座山上挖出來，你讓內務府和工部各派一隊人馬去搶，成什麼樣子？”
佟國維在下頭縮了縮脖子，這話說的分明就是他上月遞的那份摺子裡提到的糾紛。
張英捋了捋鬍鬚，聲音溫和：“萬歲爺所言極是，臣以為這個人選需得既通工料營造之事，又能在各部衙門間說得上話，品級也不能太低。”
“不光品級不能低，膽子也不能小。”康熙的嘴角牽了一下，“他得能壓得住內務府那幫人的嘴，也得能讓兵部的人聽調遣。”
陳廷敬和馬齊對看了一眼，兩人同時想到了一個名字，卻都沒先開口。
康熙看著他們兩個你瞅我我瞅你的模樣，嗤了一聲。
“佟國維。”
佟國維渾身一抖從椅子上彈起來：“臣在！”
“水泥路修得怎麼樣了？”
“回萬歲爺，京通段己完工，保定段鋪了六成，入冬前定能通車。”
康熙點了點頭：“你修路修了半年，各部的人打過多少回交道？”
佟國維苦著臉想了想：“回萬歲爺，少說也有三西十回，戶部撥銀慢了臣催過，兵部徵用民夫的令牌和臣的衝了三回，內務府的石灰窯跟臣的水泥窯搶過兩回礦料。”
“所以你應當最清楚這裡頭的彎繞繞。”
康熙的目光定在他臉上，語氣不輕不重。
“朕給你加一個差使，掛工部侍郎銜不變，另兼玻璃水泥火器三項督辦協理大臣，凡三項所涉銀兩調撥、人員徵調、原料分配，你居中統管呈報。”
佟國維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張了張又合上，表情在榮幸和苦澀之間來回拉扯了好幾個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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