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愁這個？”
佟國維被他拍得踉蹌了半步，扭頭瞪他。
馬齊壓低了聲，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過來人的篤定：“有西公主殿下在後頭撐著，你去哪個衙門人家不給你三分面子？”
“馬大人這話……”
“我跟你算筆賬，”馬齊攔住他的話頭，兩人並肩沿著宮牆根底下走，“凌普怕誰？怕萬歲爺。戴梓怕誰？不怕萬歲爺，但他服西公主殿下。上回子母炮仰角那事兒你聽說了沒有？整個火器營算了三天沒算出來，殿下一句話點破的。戴梓當場跪下叫了聲神女，膝蓋磕得青紫一片。”
佟國維的腳步慢了半拍。
“你往後去火器營調鐵料，只消提一句殿下那邊過了話，你看戴梓給不給你批。”
馬齊說完鬆開手，拍了拍自己袖口上沾的灰，語氣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佟國維站在原地想了想，心頭那塊石頭確實輕了幾分，可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替神女辦差”這五個字，說出來好聽，做起來……
張英走在最前頭，步子不急不緩，脊背挺得筆首，這時候頭也沒回，聲音不大不小飄過來。
“萬歲爺這一手妙得很。”
三人的目光同時投過去。
張英背對著他們繼續說，像是在跟宮牆上的磚縫閒聊：“從前三個衙門各有各的山頭，誰也不服誰。如今擺個人在中間，上頭連著御前，側面連著西公主殿下那尊大佛，你說哪個衙門敢不配合？”
陳廷敬笑了笑，沒接話。
佟國維把這幾句翻來覆去琢磨了兩遍，忽然覺出味兒來了。
他不是被架在火上烤，他是被萬歲爺放在了一個旁人拒不掉也繞不開的位子上。
誰衝他橫，就等於衝御前橫。
誰不配合他，就等於不配合那位讓萬歲爺改典禮時辰的小祖宗。
這把傘，夠大。
可傘底下的活兒，也夠碎夠雜夠磨人。
幾人走過御道旁的梧桐樹時，佟國維忽然頓住了腳。
“幾位大人。”
三人齊止步回頭。
佟國維猶豫了一瞬，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事相問，西公主殿下平日裡愛吃什麼點心？”
陳廷敬的眉毛抬起來了。
馬齊的嘴咧開了。
張英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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