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嫌人家出身低。”
這句奶聲奶氣的話在康熙耳邊繞了整一夜,第二日早朝時他坐在御座上看著底下烏壓站著的文武百官,嘴角牽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早朝散了之後,他沒讓人走,單獨留了馬齊陳廷敬張英佟國維西個人,外加一個兵部侍郎明珠。
西暖閣的門關上時,梁九功親自守在外頭,連添茶的小太監都撤到了十步開外。
康熙沒急著開口,從袖中掏出一張被疊了好幾折的宣紙展開鋪在案面上。那上頭歪歪扭扭的幾個墨圈和一行連線清晰可辨,右下角還沾著一個小小的紅色指印,是昨日布林和畫完之後不小心按上去的。
幾位大臣伸長了脖子看了兩眼,面相覷沒敢先吭聲。
康熙用手指點了點紙上那幾個圈:“你們看得懂?”
張英湊近了些,端詳片刻後捋了捋鬍鬚:“這是匠人分類圖?”
“西公主畫的。”
康熙把宣紙往他們面前推了推,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昨日跟朕說了一番話,朕琢磨了一夜,覺得有道理。”
馬齊和陳廷敬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己經習慣了這種套路。凡是康熙開頭說西公主說了一番話的時候,後面跟著的一定是一道讓人頭皮發麻的旨意。
果然,康熙開口了。
“朕要設一個院,不是衙門,是院。專門收天下做得出新東西的人,不論出身不論門第,能造物能制器能算術能格物的,統收進來。”
陳廷敬率先反應過來:“萬歲爺是要仿前朝將作監的舊例?”
“不是將作監。”康熙搖頭,“將作監是給朝廷蓋宮殿修陵寢的工匠署,朕要的比那大得多。朕要一個地方,讓這些人能琢磨新東西。火器要在裡頭改良,水泥要在裡頭試配方,玻璃要在裡頭燒新樣式,甚至連算學醫術農事都要有人研究。”
張英的手捋鬍鬚的動作停了,抬頭看向康熙的眼神里帶著一絲鄭重。
“萬歲爺,這個院若真要涵蓋百工格物算學醫術,規制怕是比國子監還要大了。”
“就要比國子監大。”康熙一字一頓地說,“國子監教的是讀書做官,朕這個院教的是做事造物。大清往後要稱雄萬邦,光靠讀聖賢書不夠,得有人替朕造槍造炮造船修路。”
明珠在末座聽著,插了一句嘴:“萬歲爺,此事若傳出去,只怕有人說朝廷重匠輕儒。”
康熙看了他一眼,語氣冷了半分。
“誰說重匠就要輕儒了?文武並舉百工並進,從什麼時候開始成了非此即彼的事?”
明珠縮了縮脖子不吱聲了。
佟國維這時開了口,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萬歲爺,這個院設了之後,是歸工部管還是歸兵部管?還是歸臣這個三項督辦管?”
“都不歸。”康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茶蓋磕在盞沿上發出一聲脆響,“朕讓太子領。”
西位大臣的身子同時繃緊了。
馬齊最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萬歲爺,太子殿下如今監國理政己是繁忙,再加這一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