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沒拿她這話當玩笑，布林和每回說要嚇人一跳的時候，後頭跟著的準是一樁讓滿朝文武睡不著覺的大事。
果然沒過幾日，太醫院那邊就炸了鍋。
孫之鼎帶著顯微鏡回去之後，在太醫院偏廳裡擺了三天三夜的觀察臺，把能找到的東西全擱到鏡片底下看了一遍。傷口膿液裡那些密麻麻蠕動的微蟲嚇得三個年輕太醫當場吐了出來，但孫之鼎本人己經從最初的驚駭中緩過來了，取而寫了一份長達十二頁的奏摺遞進了乾清宮。
康熙看完奏摺的時候布林和正趴在御案旁邊吃核桃酥，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
“你教太醫看的那些微蟲，孫之鼎說他在六種不同病人的膿液裡看到了六種不同形狀的。”
布林和嚥下嘴裡的酥餅，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仰起臉來。
“那就對了呀，不同的蟲會引起不同的病，以後他們只要認出是哪種蟲蟲在搗亂，就能更快地找到對的藥方。”
康熙擱下奏摺，手指輕叩著御案，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這丫頭，先給朕弄出火器，又弄出水泥，再弄出望遠鏡顯微鏡，如今連太醫看病的法子都要改。朕這皇家科學院，倒像是給你一個人開的鋪子。”
布林和連連搖頭，兩個小包頭晃得跟撥浪鼓似的。
“才不是呢，是給天下聰明人開的鋪子，窩就是偶爾去串門嘛。”
康熙笑了一聲，從案角拿起另一份摺子遞到她面前。
“你看這個。”
布林和雙手接過來，展開一看，是戴梓寫的月報。上頭密列著皇家科學院這一個月的進展，火器科改良了子母炮的裝藥量，材料科試出了三種新配比的水泥，算學科的秀才們把九乘法表推廣成了一套完整的速算口訣，光學科在磨製望遠鏡片的同時還順帶琢磨出了一種能聚光引火的凹面銅鏡。
最末尾還附了一行小字，寫著本月新收匠人西十七名，來自十一個省份。
布林和看完把摺子擱回去，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
“一個月就西十七個人呢，戴梓叔的招賢令寫得好。”
“不只是招賢令寫得好。”康熙靠著椅背，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是天下確實藏著這麼多人。以前朕不知道，因為沒有這個院，他們無處可去。鐵匠一輩子打鐵，木匠一輩子做桌椅，腦子裡有再多想法也只能爛在肚子裡。”
布林和聽著他的話，歪著腦袋認真地點頭。
“所以這個院就是他們的家呀，來了就有飯吃有銀子拿有地方讓他們折騰，誰不願意來。”
康熙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掌心覆在她兩個小包頭之間。
“朕昨日收到太子從京城發來的摺子，說科學院門口排隊報名的人己經從西首門排到了城隍廟。胤礽讓佟國維加蓋了兩排院子才勉強安置下來。”
布林和拍了拍小巴掌。
“太子葛格管得好嘛，窩就說讓他管這個院是對的。”
康熙斜了她一眼。
“這話是你說的？朕記得是朕決定讓太子領這個院。”
布林和嘻一笑，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康熙膝前，兩隻小手扒著他的袍子下襬。
“是皇阿瑪英明神武高瞻遠矚，窩就是在旁邊拍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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