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之鼎被從太醫院叫到皇家科學院光學作坊的時候,手裡還捏著一根寫了一半的藥方箋子,墨跡都沒幹透。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太醫院另外兩位老太醫,三個人進了門看見布林和笑盈盈地站在一臺黃銅器具旁邊,都先行了禮。
“殿下傳召,不知有何吩咐?”
布林和擺了擺手讓他們起來,指著面前的顯微鏡歪著腦袋問。
“孫太醫,你們平時看病,覺得人為什麼會生病呀?”
孫之鼎愣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回殿下,醫書所載,病因無外乎外感六淫內傷七情,風寒暑溼燥火侵入肌表,正氣不足邪氣便趁虛而入。”
“那那些邪氣長什麼樣子呀?”
三位太醫面相覷,這個問題從沒有人問過他們。
孫之鼎摸了摸鬍子,謹慎地答道:“邪氣無形無質,不可目視,只能憑脈象與症候辨識。”
布林和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顯微鏡的銅殼。
“今天窩讓你們看看,那些邪氣到底長什麼樣。”
她轉身對戴梓點了點頭,戴梓從旁邊端過來一隻小瓷碟,上頭擱著三片玻璃載片,每一片上都點了不同的東西。
“這一片是生水,這一片是燒開放涼的水,這一片嘛……”布林和指著第三片,語氣裡帶了點促狹,“是窩讓翠微從太醫院藥櫃底下那個積水槽裡舀來的。”
孫之鼎的臉色微變了,那個積水槽他知道,常年陰暗潮溼,每逢夏日便有一股黴味。
“殿下先看第二片,燒開的水。”布林和把載片放上平臺,調好旋鈕,側過身子讓出目鏡的位置。
孫之鼎猶豫了一瞬,彎下腰湊到目鏡前。
鏡片裡是一片澄澈的空白,偶爾有幾粒極細微的塵點飄過,什麼也沒有。
“什麼都沒看到。”他首起身來。
“對,因為燒開了嘛。”布林和換上了第一片生水的載片,“現在看這個。”
孫之鼎再次俯身看去。
他的呼吸停滯了整五息。
等他首起身來的時候,握著藥方箋子的手在微發顫,指尖把紙攥出了褶皺。
“這……這些是什麼?”
“小蟲蟲呀。”
布林和的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肉眼看不見的小蟲蟲,活的,會動,會繁殖,喝了生水它們就跑到肚子裡去了。”
另外兩位老太醫爭相湊到目鏡前看了一遍,一個看完之後倒退了兩步差點撞翻身後的凳子,另一個死攥著自己的袖口,面色如土。
布林和不緊不慢地換上了第三片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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