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之鼎的手慢慢鬆開了攥緊的藥方箋子,紙上己經皺得不成樣子了。
“若果真如此,那許多治不好的病症便有了新的思路。”
“就是這個道理嘛。”布林和從高凳上跳下來,踮著腳把自己的小臉湊到孫之鼎面前,“窩不是說你們以前的法子不對哦,中醫那些方子該用還是用,清熱解毒活血化瘀那些都有道理的。窩是說,你們可以在原來的基礎上多加一條路。”
“什麼路?”
“知道敵人長什麼樣的路呀。”布林和用手指點著顯微鏡,“以前你們跟邪氣打仗是閉著眼睛打,現在有了這個東西,你們能看見敵人在哪裡,有多少個,什麼形狀。看見了才能想出更厲害的法子對付它們呀。”
孫之鼎緩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臺黃銅顯微鏡上,像是在看一扇剛剛被推開的門。
旁邊一位老太醫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
“殿下,西洋傳教士曾提過他們那邊有人研究此物,不知殿下所言與他們的學問是否相通?”
布林和歪了歪腦袋,點頭。
“通的呀,他們也在研究這些小蟲蟲,不過他們的法子和咱們中醫不一樣。他們喜歡一個一個地去認這些蟲蟲是什麼,想辦法一個一殺死它們。咱們中醫講的是調整個人的身體,讓身體自己有力氣把它們趕出去。”
她伸出兩隻手在身前比劃。
“你看,左手是中醫的法子,調脾胃補正氣,讓身體強壯起來。右手是西洋的法子,找到具體的壞蟲蟲用藥把它殺死。兩隻手一起用,不比一隻手厲害得多?”
孫之鼎沉吟了半晌,忽然朝布林和深一揖。
“殿下一言點醒夢中人,臣回去便召集太醫院同仁研議此事。只是這顯微鏡能否借給太醫院一用?”
“送你們兩臺。”
布林和小手一揮,衝戴梓喊了一句,“戴梓叔,再趕兩臺出來給太醫院。”
戴梓在角落裡應了聲好,頭都沒抬,正拿炭筆在紙上畫著更精密的鏡片組合方案。
孫之鼎捧著那臺顯微鏡往外走的時候,步子沉而緩,像是懷裡抱著的不是一臺銅器具,而是一把能撬開千年迷霧的鑰匙。
布林和站在門口目送他們三人走遠,忽然仰起頭對身邊的胤禛說了一句。
“西葛格,你說他們能不能想明白呀?”
胤禛垂眼看她,嘴角平首,語氣卻帶著篤定。
“你己經把路指給他們了,走不走得通是他們的事。”
布林和嘟了嘟嘴,扯著他的袖子往回廊裡走。
“窩希望他們能走通,以後大清的老百姓生了病,又能吃中藥調身體又能用新法子殺蟲蟲,那多好呀。”
胤禛沒答話,只是低頭看著她蹦跳的腳步,把披風的繫帶重新替她繫緊了一些。
布林和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光學作坊敞著的門,裡頭傳來戴梓和匠人們叮噹當打磨鏡片的聲響。
“西葛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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