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布林和沒去科學院。
不是她反悔了，是康熙一大早就把她從被窩裡撈了出來，抱到御案前擱著，旁邊堆了一摞比她人還高的摺子。
布林和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鵝黃色的小襖子領口還歪著沒整好。
“皇阿瑪，天還沒亮呢。”
康熙沒理她這句撒嬌，把最上頭那本摺子翻開攤在她面前。
“你自己看。”
布林和趴過去，眯著眼睛辨認上頭的字。
是山東巡撫遞上來的摺子，密寫了三頁紙，核心就一件事。
自打馬鈴薯推廣種植以來，山東全境糧食產量翻了將近兩番，饑荒幾乎絕跡，百姓安居樂業。
但是。
布林和看到那個但是的時候，睏意就醒了大半。
但是各州縣人丁滋生極快，短一年間新增丁口逾十二萬，原本夠吃的糧食雖然多了，架不住嘴也多了，更要命的是地方上的人頭稅還是按舊冊子徵收，新增的丁口要麼瞞報要麼逃到鄰縣去了。
布林和把摺子翻了一頁，後頭還有河南布政使和首隸總督的附折，說的都是類似的事。
糧食產量上去了，人活得下去了，孩子生得多了，但稅冊跟不上。
她抬起頭看康熙，康熙正端著茶碗喝茶，目光落在她臉上。
“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布林和用手指頭點著摺子上的數字，“馬鈴薯讓人吃飽了，吃飽了就不死了，不死了人就越來越多。人多了好事呀，可是人頭稅還是老樣子收，底下的官就開始頭疼了。”
康熙把茶碗擱下來，指了指那摞摺子中間夾著的一本藍皮封面的冊子。
“那是戶部昨日呈上來的核算，你也看看。”
布林和把藍冊子抽出來翻開，上頭是陳廷敬的筆跡，寫得工整整。
大清現行丁稅按丁口計徵，各省每年編審一次丁冊，新增丁口按例加派丁銀。
可實際操作中，百姓為了逃避丁銀，要麼把新生的孩子藏起來不報，要麼舉家遷往人少的州縣冒充流民。
地方官為了不得罪百姓也為了賬面好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結果就是朝廷的丁冊上寫著一個數，實際上各省的真實人口比冊子上多了兩三成。
布林和看完把冊子合上，小臉蛋上的表情己經認真了起來。
“皇阿瑪，這事陳廷敬怎麼說？”
康熙從摺子堆裡又抽出一本遞給她。
“他寫了個條陳，主張加強編審，三年一小查五年一大查，查出隱瞞丁口的一律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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