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暖閣裡的氣氛，因為康熙放茶碗的動作而變得端肅起來。
梁九功帶著幾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退到了角落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康熙靠在寶座的隱囊上，雙手搭著扶手。
“你們既然都站在這兒看了半晌，心裡想必也都有了成算。”
康熙的語調裡聽不出特別的情緒，只是平緩地陳述著。
“湯若望當年為大清治歷，你們師傅在上書房裡也教過你們一些算學基礎。”
他指了指那座還在滴答作響的西洋大鐘。
“今日便就著這尊西洋奇巧，你們各抒己見，讓朕聽聽你們的格物之理學得如何。”
康熙的這番話一齣，南懷仁算是徹底被晾在了一邊。
大阿哥胤褆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他第一個站起身來，向康熙拱手行禮。
“皇阿瑪，那兒臣就先獻醜了。”
胤褆回身看了一眼那座閃著金光的座鐘。
“兒臣以為，這東西確實精巧，西洋工匠能夠在方寸之間做出這麼多的機械算計，必然是花了苦功夫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西洋人重百工技巧，卻忘了正道。”
胤褆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
“我大清立國靠的是弓馬騎射，打天下靠的是滿洲男兒的血性！”
“這物件擺在乾清宮裡看個樂子倒是極好，若是讓底下人為了效仿這種奇技淫巧而荒廢了武備，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大阿哥的這番見解透著一股武將的剛猛之氣，字字句句都不離馬背上的天下。
康熙聽完並沒有立刻給出評判，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太子胤礽見大哥己經表了態，便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
他先是恭敬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襬，向康熙深深作了一揖。
“回皇阿瑪的話，兒臣聽了大哥的見解，覺得大哥說得有理，但不全對。”
胤礽的聲音溫潤，吐字清晰，帶著一種讓人聽了極為舒泰的節奏。
“這自鳴鐘，西洋人用來計日夜十二個時辰。”
“但在兒臣看來，這滿盤的轉動齒輪，恰恰暗合了天道運轉的規律。”
胤礽走到座鐘錶盤正前方。
“大的輪子帶小輪子，彼此制約又彼此推動，一環扣一環，半點差池都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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