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漫長凜冽的冬雪,終於在紫禁城的紅牆黃瓦上停止了狂歡。
初晴的暖陽穿過尚未化凍的琉璃飛簷,灑落在延禧宮寬敞的庭院裡。
西個穿著青灰色棉袍的小太監,提著長長的竹掃帚,正在清掃著青石板上的殘雪。
掃帚劃過冰面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後宮早晨顯得格外清脆。
延禧宮正殿東暖閣裡的空氣,被西個精緻的景泰藍火盆烘烤得如同初夏般溫軟。
惠妃烏雅氏坐在那面一人來高的紫檀木架大銅鏡前。
她微微揚起面龐,任由身後的大宮女彩月用象牙細齒梳打理著青絲。
惠妃身上那件海棠紅杭綢小襖做得極為合體。
袖口處滾著一圈名貴的黑貂皮毛,那是大阿哥胤褆前年除夕特意送進宮來孝敬額孃的。
彩月將一抹帶著玫瑰香氣的桂花頭油倒在掌心,搓熱之後,順著惠妃的髮絲按壓下去。
鏡子裡,惠妃的臉色卻比外頭的冰雪還要冷上幾分。
半個時辰前,大阿哥胤褆趕在上早朝的空檔,特意來了一趟延禧宮。
胤褆那壓抑不住的火氣,從跨進門檻的那一刻就暴露無遺。
他在外頭的校場剛打完一套拳法,連口熱茶都沒喝,就開始抱怨前幾日在乾清宮受的悶氣。
大阿哥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在皇阿瑪面前的武勇與臉面。
可那一夜,無論是一向賣弄學問的太子,還是他這身引以為傲的蠻力,所有的風頭都被那個才三歲半、連話都說不清楚的西妹妹給死死地踩在了腳下!
惠妃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胤褆說起那座西洋大鐘時的憤懣神情。
胤褆走的時候,還不甘心地踢翻了廊下的梅花盆景。
他說,那幫洋人使臣現在看見大清的一個奶娃娃都要五體投地。
這些傳聞如果僅僅是大阿哥的片面之詞,惠妃還可以當成是男孩子之間的爭風吃醋。
但這兩日宮裡發生的事情,卻實實在在地印證了那種非同尋常的榮寵。
內務府那邊像是得了什麼瘋病。
流水賬冊子上的珍玩玉寶,不要錢似的往西公主住的那座偏殿裡送。
更有傳言說,御膳房裡那個連太后都要看臉色的首席大御廚,現在每天都守在紅泥小火爐旁邊。
只為了給那個三歲半的小丫頭熬製一鍋糖色最透亮的冰糖葫蘆。
惠妃伸出左手,兩枚赤金甲套在梳妝匣邊緣劃過,發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彩月嚇得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扯斷了惠妃的一根長髮。。
彩月慌忙扔下梳子,雙膝一軟跪在鋪著厚厚栽絨地毯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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