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郊，一間不起眼的茶鋪子。
兩個穿灰布袍子的中年人正隔著一張油膩膩的方桌對坐。
桌上擺著一壺劣等的碎末子茶，兩隻缺了口的粗陶碗。
三盞紗燈將小茶鋪照得昏黃。
店裡沒有別的客人，門口的幡子在夜風中打著卷兒。
坐在東邊的那個人留著一把山羊鬍子，手指骨節粗大。
他指甲縫裡嵌著厚厚的泥垢，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繭子。
他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湯。
“日子定了沒有？”
對面的人比他矮半頭，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在燈影下亮得驚人。
“探子回來的信兒說，御駕六月中旬從京城出發。”
“走陸路，先到山東，再轉運河入江南。”
山羊鬍子將碗擱下來，指尖在桌面上叩擊。
“陸路？”
“走陸路比走運河好辦事。”
“水上的船隊排布得緊，前後都是護軍營的快船，不容易近身。”
“陸路就不一樣了，官道兩邊的樹林和溝壑，多的是藏人的地方。”
清瘦的人壓低了聲音，身子前傾。
“山東那一段最好下手。”
“過了德州往南，有一處必經的河谷，兩側全是荒山。”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折了幾折的黃紙，在桌上攤開。
那是一幅手繪的簡略地圖，上頭用細筆標註了幾處紅色的圓點。
“弟兄們在這三處都踩過點了。”
他的手指從最北邊的那個圓點往下劃。
“第一處是路口的窄橋，橋面只容得下一輛大車透過。”
“前軍和後軍會在這裡脫節，中間有一炷香的空當。”
手指移到第二個圓點。
“第二處是橋南二里外的一片雜樹林，密得鑽不進馬，弓箭手可以藏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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