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
南巡的日子終於敲定了。
內務府在午門外的廣場上忙了整整三天，搭起了接駕的涼棚，鋪了黃土墊道。
三輛制式一模一樣的鵝黃綢簾大馬車，停在廣場東側的車馬庫裡。
每輛車的車廂上都描著五爪金龍的紋樣，車輪包著銅皮，鉚釘鋥亮。
不知情的人站在三輛車前頭看，根本分辨不出哪一輛是聖駕專用的。
布林和是在前一天晚上才從嬤嬤嘴裡聽到訊息的。
皇阿瑪後天一早就走。
她那會兒己經鑽進了被窩裡，兩隻手攥著被角，眼睛睜得圓圓的盯著帳頂。
“嬤嬤。”
“奴婢在。”
“皇阿瑪真的後天就走了？”
嬤嬤在床邊坐下來，替她掖了掖被角。
“是啊公主，萬歲爺初五日卯時啟程。”
布林和翻了個身，面朝著裡面。
“窩的眼皮又跳了。”
嬤嬤笑了一聲。
“公主這兩天總說眼皮跳，是地裡的活幹多了，累著了呢。”
布林和沒有接話。
她在被窩裡悶了好一會兒，忽然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嬤嬤，窩要去找皇阿瑪。”
嬤嬤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公主，這都入夜了，萬歲爺怕是己經歇下了，這時候去打擾可不行。”
布林和被按了回去，嘴巴撅得能掛個油壺。
她重新鑽進被子裡，將整個人縮成一團。
那隻小手在被窩底下反覆按著自己的左眼皮，感受那一下一下的細微跳動。
她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
就像日頭底下走路，明明好好的晴天，心裡頭卻老覺得要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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