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抱著布林和恭敬退出大帳。
帳簾落下的那一瞬，布林和從嬤嬤肩膀上探出小腦袋，往帳內深深看了一眼。
昏黃的燭光下，她的皇阿瑪獨自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上。
面前是決定大清命脈的輿圖，旁邊是一隻沾著牛糞的泥巴小豬。
帳簾徹底合攏。
康熙的指尖懸停在輿圖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紅圈旁，微微發顫。
帳內死寂無聲，只有油燈燃燒時細微的噼啪作響。
良久，他抬起眼眸，深深凝視著那隻沾著牛糞的泥豬。
布林和清脆軟糯的童音，仍在他耳畔久久迴盪。
“牛牛的痘痘不厲害，人碰了以後，身上會長几個小小的痘痘，不疼的。”
“長完以後就好了，然後那個厲害的痘痘就再也找不上門了。”
三歲半的幼童，漏風的門牙，卻一語道破了困擾大清百年的死局。
康熙緩緩收回手，死死攥緊膝蓋上的明黃龍袍。
塵封多年的慘痛記憶，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那一年他尚在髫年，宮牆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藥苦味。
他被連夜送出紫禁城，安置在西華門外一間冰冷刺骨的屋子裡，身邊僅有一名乳母相伴。
後來，他渾身長滿鼓脹的水泡，高熱不退，疼得連翻身都成了奢望。
他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硬生生熬了過來。
可他的皇阿瑪，正值鼎盛之年的順治帝，卻沒能熬過那場恐怖的瘟疫。
康熙緩緩抬手，指尖輕輕觸碰泥豬冰涼粗糙的腦袋。
指腹間殘留著牛圈的腥味，此刻卻成了大清國運的破局之鑰。
帳外傳來換哨侍衛齊整的腳步聲，夜風順著帳簾縫隙鑽入，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康熙端坐在龍椅上，雙目如炬，徹夜未眠。
天際泛起魚肚白，清脆的鳥鳴劃破了荒野的寧靜。
佟國維捧著熱茶候在帳外，首到裡面傳出那道沙啞卻威嚴的嗓音。
“進來。”
佟國維快步入帳，低頭奉上茶盞。
“萬歲爺，您一夜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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