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七年秋。
那年冬天,窩額娘沒的。
布林和把這句話說完之後,炕桌上的燭火正好噗地跳了一下,蠟油順著銅臺淌下來凝在底座邊沿。
胤禛沒動。
他坐在炕邊的姿勢跟方才一模一樣,手擱在膝上,指尖虛虛壓著名冊封皮的一角。
布林和把視線從那行紅筆批註上挪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手掌攤在炕桌上,指甲剪得齊齊整整,指尖沾了一點翻紙頁時蹭上的硃砂粉末。
她把手收回來攥住袖口。
“西葛格。”
“嗯。”
“這份存根能不能拿出來?”
胤禛把名冊合攏,拇指摩挲了一下封底的裝訂線。
“佟保手裡,原件己經封存送進了乾清宮。”
“那塗改的部分,能看出底下是什麼藥名嗎?”
“我問過佟保。”胤禛把名冊擱到一旁,轉過身來正對著她。“墨太濃,肉眼辨不清。但佟保說御藥房的舊檔裡應當還有一份底賬,按例藥材撥付要留三聯,一聯給庫房,一聯給診脈太醫,一聯存檔。”
布林和點了點頭,手指在袖口裡頭攥了又松。
“那另外兩聯呢?”
“庫房那聯跟著凌普的清賬一起報了火耗,燒了。診脈太醫那聯……”
胤禛頓了一拍。
“當年給郭絡羅貴人診脈的是誰?”布林和抬起頭來。
“太醫院有底冊。”胤禛站起來走到窗邊把支摘窗合上一半,暮風裡裹著的槐花味被隔在外頭。“我讓人去翻了,那年秋冬經手延禧宮脈案的太醫姓周,周允恭。”
“人呢?”
“康熙三十年致仕回了原籍杭州,如今還在不在就不好說了。”
布林和抿著嘴沒吭聲。
胤禛回到炕邊坐下來,這回離她近了些,袖子挨著她的膝蓋。
“還有一條路。”
布林和看他。
“御藥房的老藥童。”胤禛的聲音壓得很輕。“藥材從庫裡撥出來到送進各宮,中間要過稱包藥封籤,經手的都是藥童。康熙二十七年的藥童如今活著的不多,但我查過花名冊,有一個叫劉三的,年紀最大資歷最老,二十八年開春告老出宮回了通州鄉下。”
“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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