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日頭一天毒似一天,永和宮院裡那棵老槐樹撐開了滿頭的碎花,香得發膩。
布林和坐在廊下陰涼處舔完一碗酸梅冰的時候,翠微踩著碎步跑過來,手裡攥著張帖子。
“公主,科學院戴大人遞的帖子,說第二代千里鏡磨好了,請您過去瞧。”
布林和把碗一擱蹦起來就走。
科學院在西苑北角那片新闢的院子裡,進了門滿地都是鋸木屑和銅絲碎渣。戴梓站在正堂當中,身前架著一隻比人胳膊還長的銅管子,兩頭嵌著打磨到近乎透明的澄淨玻璃片,管壁上刻了細密的刻度。
“公主來得正好。”戴梓的鬍子翹起來,一臉抑不住的得意。“昨夜試過了,月亮上那些坑坑窪窪看得一清二楚。”
布林和湊到目鏡前閉上一隻眼睛往裡看了看,什麼都沒有,白茫茫一片。
她想起來了,這會兒是白天。
“戴大人,窩晚上再來行不行?”
戴梓樂了,衝她擺手。
“行行行,夜裡月亮升到正南方向最清楚,臣給公主留著門。”
當晚布林和拽著胤禛一塊去了。
胤禛原本說上書房還有功課沒抄完,被她拉著袖子拖了一路最後也沒掙開。到了科學院正堂,月亮己經升到了槐樹梢頭,白亮亮的一輪。
布林和踩著小杌子趴到目鏡前,調了調焦距。
然後她整個人趴在那兒不動了。
鏡片裡的月亮不是平日肉眼見到的那個模糊白盤子,是一個滿布凹坑與環形山脊的灰白球體。亮處如霜雪堆積,暗處如枯海沉寂,邊緣銳利得像拿刀刻出來的。
“西葛格你快看。”
胤禛彎腰湊到目鏡前看了半晌,首起身來的時候眉間舒展了。
“跟你之前畫給戴大人那張月面圖一模一樣。”
布林和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
她在科學院賴到亥時才被翠微硬拽回去。回永和宮的路上月光照著甬道青磚,她一腳踩一塊磚地跳著走,嘴裡唸叨著明天要讓戴梓再磨一片更大的物鏡看能不能把木星的衛星也找到。
翠微在後頭小跑著跟,一邊跑一邊喘。
“公主您慢些,仔細腳下。”
布林和回到屋裡洗了手換了寢衣,正要上炕。翠微端了杯溫水進來,順手把炕桌上白日里送到的幾封帖子整了整。
“公主,這兒有一封信,蒙文寫的,下午從國子監那頭遞進來的。”
布林和接過來看了看封皮。
牛皮紙裹的,上頭用蒙文寫著“敬呈海蚌公主殿下”,字跡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
她拆開來,裡頭兩張紙。第一張是蒙文正文,第二張是歪歪扭扭的漢字——顯然是照著字帖描的,筆畫生硬但一筆一劃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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