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炕上滑下來站到地上，仰著臉看他。
“西葛格，窩跟你說一件事，你別覺著窩想太多。”
“你說。”
“索額圖把手伸到窩枕頭邊上——這一步不像是單純衝窩來的。”
胤禛等著她的下文。
“你想時間。”布林和掰著手指。“凌普的紙條是開春的事，蒼耳子是西月底，曼陀羅是五月中。三件事一件緊跟一件，中間隔的天數越來越短。”
“你覺得他在趕時間。”
“嗯。”布林和的聲音放得更輕。“皇阿瑪剛給阿哥們劃完差事，太子領了科學院和戶部，大葛格領了火器營。這兩個人一個管錢一個管兵，偏偏都跟索額圖有舊怨。”
胤禛的手指在桌沿叩了一下。
“索額圖攪渾後宮，是為了讓皇阿瑪分心。”
“不止分心。”布林和抬起一根手指。“窩枕頭邊被放了東西，口供指向德額娘——皇阿瑪就算不信也得查。查德額孃的宮，就得驚動六宮。六宮一動，太子那頭的心就懸了——太子妃的路子走的是德額娘這邊的，德額娘一旦沾了嫌疑，太子在後宮的靠山就鬆了。”
胤禛沒說話，但視線沉了下來。
“再加上江南三省明年開春推攤丁入畝，江南世族本來就在觀望。”布林和第二根手指豎起來。“後宮一亂，前朝就有人傳話出去——說皇上後院起火顧不上新政了，世族的膽子就會重新長回來。”
她兩根手指並在一起。
“一石頭扔進來，水花濺了窩、濺了德額娘、濺了太子、濺了新政——他一下子攪了西攤渾水。”
屋裡安靜了好幾息。
外面夜風吹動窗紙，沙沙作響。
胤禛最後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
“所以接下來不能急。”
“不能急。”布林和點頭。
“讓他以為得手了。讓他以為曼陀羅的事查到了德額娘頭上就停了。讓他以為皇阿瑪開始猜忌後宮。”
布林和走回炕邊重新爬上去，把被角往腿上一蓋。
“然後窩們順著那條茶磚線一寸一寸往回摸。等他下一次動的時候——人贓並獲。”
胤禛站起來。
“我去安排盯人的事。”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簾子的時候布林和在後頭又喊了一聲。
“西葛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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