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從廊下探了個頭出來,看見碎花盆又縮了回去。
胤禛沒攔她發火,等她踢完了才開口。
“你說的對,索額圖不敢真動太子。他安排這些人不是去殺人的,是去攪局的。”
布林和喘了兩口氣,彎腰把碎陶片撿起來擱到臺階上。
“太子葛格頭一回獨個兒辦差,要是半路上出了什麼岔子——被人鬧了,被人下了絆子,差事沒辦利索灰溜溜回來。索額圖就贏了。”
“對。”胤禛的聲音很平。“他要的不是太子的命,是太子的底氣。”
布林和把最後一片碎陶擱好,首起腰來。
“那窩們就不能讓他贏。”
“趙奎的人己經收緊了。曹寅那頭也在盯著。”
“不夠。”布林和回過身來看著他。“西葛格,你把訊息傳給大葛格,讓趙奎除了暗中護衛之外再多做一件事——把那批行商的面孔畫下來。每一個都畫下來,送回京城。”
胤禛頓了一拍。“你要留證據。”
“索額圖現在縮著脖子不露頭,咱們手裡的東西還不夠把他一錘子敲死。但這些家奴的臉,是實打實的線——將來翻舊賬的時候用得著。”
院子裡風吹過來,把她額前那隻赤金蝴蝶的觸鬚吹得輕輕顫了一顫。
胤禛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西葛格。”
他回頭。
布林和站在碎花盆和秋海棠之間,日頭把她小小一團影子拉得老長。
“你說索額圖布了這麼大一盤棋,那批人真的會動手嗎?”
胤禛沒有說話,邁出月亮門之前丟回來一句:“等曹寅下一封信。”
下一封信來得比預想中快。
七月二十,太子車隊抵達蘇州前一日——曹寅急信送至:那批分散住在城南城西的行商,一夜之間全部退房離開。
二三十人,乾乾淨淨,像從沒來過一樣。
布林和拿著那張薄紙坐在炕上看了很久,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厲害,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撤了?”翠微端茶進來的時候她自言自語了一句。
“全撤了,一個沒留。”
她把紙條折起來壓到枕頭底下。
盯著天花板上那根雕花橫樑發了好一陣呆,忽然翻身坐起來。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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