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和到科學院的時候前院沒幾個人，匠人們大半在側院做火器校準的活。
她沒往前院去，輕車熟路拐進後院。
後院的試驗田己經翻完了土，光禿禿一片，田埂上堆著幾筐上回沒收走的種薯殼子。
再往裡走，角落那間矮屋的門半掩著，裡頭傳出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響。
布林和推門進去，一股熱氣撲了滿臉。
矮屋正中間擺著一張條凳，條凳上擱了個小炭爐，爐子上蹲著一隻銅壺。
壺嘴被什麼東西堵了個嚴實，壺蓋上壓了兩塊小鐵片，但那蓋子還是被頂得一跳一跳的，每跳一下鐵片就叮噹響一聲。
戴梓蹲在旁邊，下巴幾乎貼到條凳面上，兩隻眼睛跟壺蓋平齊，盯得一眨不眨。
布林和站在門口看了幾息。
“戴大人？”
戴梓嚇了一跳，膝蓋磕到條凳腿上齜了一下牙。
“公主！您怎麼來了——小心燙，別靠太近。”
布林和己經湊上去了，踮著腳尖看那隻銅壺。
“戴大人你在幹嘛呀？”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奶聲奶氣的，跟尋常小丫頭見了新鮮東西沒什麼兩樣。
戴梓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臣在琢磨一個事，說出來公主別笑臣異想天開。”
“窩不笑，你說。”
戴梓走到桌邊把他的草稿紙翻出來，指著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公主去年在院子裡吃杏仁酥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說燒開水的時候壺蓋會跳，那股氣的勁可大了。”
布林和心裡咯噔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紋絲沒變。
“窩說過這個？”
“說過。”戴梓的眼睛亮得嚇人。“臣當時沒在意，後來有天在家裡燒水，壺蓋跳起來砸到了臣的手，燙了好大一個泡。臣突然就想起公主這句話了。”
他把布林和領到那隻銅壺跟前。
“公主您看，這水燒開了之後壺裡頭的氣越來越多，堵住壺嘴不讓它跑，氣就只能往上頂壺蓋。臣壓了兩塊鐵片上去，三兩重呢，照樣頂得飛起來。”
布林和蹲下來，跟他一樣把下巴湊到條凳邊沿，看著壺蓋一跳一跳。
“那你是想拿這股氣幹啥呀？”
“推東西。”戴梓的聲音壓了下來，像是在說一件了不得的秘密。“公主想想，要是把這股氣引到一根管子裡頭，管子裡放一個鐵疙瘩，氣一頂，鐵疙瘩就往前跑——這不就跟人推車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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