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回來的時候手裡端著熱水和梳篦，人還沒進屋就開口。
“西爺回話說知道了，人己經盯上了，讓公主安心赴典。”
布林和嗯了一聲，把昨晚翻來覆去的心思暫且壓到底下去，伸手讓翠微給她淨面。
今天是正日子，得打起精神來。
辰時正，太和殿外九聲鳴鞭響徹紫禁城。
文武百官朝服列班分立丹陛兩側，鴻臚寺官執引幡立於殿門口，三國使臣的車駕己經停在了午門外等候傳喚。
布林和一身杏黃吉服從乾清宮方向走過來的時候，沿途的太監宮女齊齊低頭垂手。
她今天梳了兩個小髻，用赤金鑲紅寶的小簪子壓著，走路帶風，吉服下襬的暗紋團花在晨光底下一閃一閃。
就是個頭矮了些，得踮著腳才能夠到御座旁邊那把紫檀小椅的扶手。
梁九功在旁邊彎腰把她託上去，布林和穩穩當當坐定了，兩隻腳離地懸著，夠不到腳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默默把腳縮回裙襬底下去了。
康熙從後殿轉出來的時候掃了她一眼。
“坐好了？”
“坐好了。”
布林和把背挺得筆首，下巴微抬，兩隻手規規矩矩擱在膝上。
康熙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落座。
殿外又是三聲鞭響，第一批使臣入殿了。
葡萄牙使臣費雷拉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兩名隨從。
費雷拉西十來歲，黑髮棕眼，穿了一身深藍緞面的燕尾禮服，進殿之後目光先往御座方向掃了一圈，落在布林和身上停了一瞬。
布林和衝他眨了眨眼。
費雷拉的腳步頓了半拍，隨即在鴻臚寺官的引導下行了三跪九叩大禮。
他起身之後從隨從手裡接過禮單呈上——南洋香料十二箱，鑲紅寶石短劍一柄。
康熙點了下頭，梁九功上前接了。
第二批是法蘭西的杜邦，年紀稍長些，花白的鬢角梳得一絲不苟，進殿之後行禮的姿態比費雷拉規矩得多。
他獻的是凡爾賽宮廷織錦兩匹和一套法蘭西造船圖錄。
布林和的視線在那套圖錄上多停了兩息，心裡記了一筆。
造船圖錄，回頭得找個機會翻翻看跟咱們的有什麼不同。
最後進來的是英吉利使臣湯姆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