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和把這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高個子,紅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夾鼻眼鏡,走路的時候右肩比左肩高了那麼一點點。
他在殿外等了快半個時辰了,面上雖然還掛著笑,但那笑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不耐煩。
湯姆森行完禮起身,用帶口音的官話說了句“大清皇帝陛下萬安”,然後呈上禮物——一座航海鍾和一具精密六分儀。
航海鍾做工精巧,黃銅外殼上刻滿了紋路,指標走得穩當。
六分儀更是好東西,布林和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測量天體角距的儀器,航海定位用的。
康熙把那架六分儀拿在手裡翻看了好一陣,面上不動聲色。
“貴使有心了。”
湯姆森躬身謝恩,退回班列的時候目光又掃了布林和一眼。
布林和衝他笑了笑,笑得甜。
湯姆森的嘴角抽了一下,轉過了頭。
三國使臣獻禮完畢,殿上安靜了兩息。
康熙站起身來,聲音不高但殿中迴盪得清清楚楚。
“三位遠道而來,朕己備薄禮回贈,但在此之前——”
他頓了一頓,目光從三個洋人臉上掃過去。
“朕想請三位移步西苑校場,看一樣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外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
那是火器營的迎賓禮炮。
一炮打完緊接著第二炮,第三炮。
三聲炮響之間間隔極短,轟隆隆連成一片,殿內的承塵都跟著細細顫了一顫。
湯姆森的笑收了。
杜邦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胸口。
費雷拉的反應最大——他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右手攥進了袖口裡頭,攥得指節突起。
布林和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杜邦和湯姆森是被嚇著了,那是正常反應。
但費雷拉不一樣,他不是被嚇著了,他是緊張。
那隻伸進袖口裡的手,在摸什麼東西。
布林和把視線收回來,面上笑嘻嘻的什麼都沒露,但心裡己經把費雷拉圈了個紅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