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江南的地,有一半捏在這西十七家手裡呀。”
康熙沒接話,拇指在那張名單邊緣來回蹭了兩下。
布林和把名單拉近了些,一個一個往下看。
吳家,顧家,錢家,沈家。
每一個姓氏後頭都跟著郡縣和田畝數,最少的三千畝,最多的一個姓何的,一萬兩千畝。
“聯名上書,說新稅與祖制不合。”康熙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平得聽不出情緒。“要求暫緩推行。”
布林和把名單擱回去,爬上旁邊的紫檀椅盤腿坐好。
“祖制不合是幌子,免稅特權才是真的,他們不想把吃進嘴裡的肉吐出來。”
“朕知道。”
康熙站起來走到窗前,揹著手看了一陣院裡的石榴樹才轉回來。
“你說怎麼辦?”
“別硬來。”布林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往前探了探。“皇阿瑪,江南跟首隸不一樣,首隸是天子腳下,誰敢炸刺一巴掌按下去就完了。江南離得遠,世族根深葉茂,彼此聯著姻親,動一家牽出一片。”
康熙嗯了一聲,等她繼續。
“窩的法子是,先查。”
“查什麼?”
“田。”布林和豎起一根手指。“派能幹的人下去,挨縣挨鄉地丈量田畝,編魚鱗冊。等冊子編出來,哪家名下多少田,哪些是正經報了稅的,哪些是隱田,一目瞭然。”
她把手指往桌面上點了一下。
“數字擺出來了,他們自己心虛,不用咱們逼,該繳的自然就繳了。真有死硬不認的,皇阿瑪到時候拿著冊子問他,這一萬兩千畝只報了三千畝,其餘九千畝的稅誰來補?”
康熙回到御座坐下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三下。
“丈量田畝不是小事,江南水網縱橫,一個縣跑下來至少三個月。”
“所以要選對人。”布林和歪了歪腦袋。“陳大人手底下有幾個管過首隸魚鱗冊的,調兩個去打前站,再從工部借幾個會測繪的,帶著新式羅盤和丈量繩下去。”
康熙點了下頭。
“讓陳廷敬今日擬個名單呈上來。”
布林和嗯了一聲,正要跳下椅子去找點心吃,外頭傳來通報聲。
早朝散了。
一刻鐘後梁九功進來回話,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分。
“萬歲爺,今兒早朝上索額圖大人就江南新稅之事進了言,主張暫緩推行。”
布林和的手懸在點心碟子上方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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