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彎著腰回話。
“說江南乃國本賦稅重地,新法雖好不可操之過急,當徐圖之以安士紳之心。”
布林和把手縮回來,點心不拿了。
索額圖替江南世族說話。
她腦子裡嗖地蹦出一條線。
去年胤禛在首隸截獲的那封信,索額圖給江南吳家通氣,告訴他們攤丁入畝的旨意要下來了,讓他們早做準備。
那封信康熙留著沒動。
現在這西十七家聯名抵制,索額圖又跳出來唱緩行。
這哪是替人說話,分明是替自己的錢袋子喊冤。
布林和抬起眼看康熙。
康熙也正看著她,兩人對視了一息。
布林和沒開口。
有些話不用說,皇阿瑪心裡門清。
康熙把茶碗擱回桌上,吩咐梁九功退下。
暖閣裡只剩父女兩個,窗外石榴花紅得刺目。
“皇阿瑪,索額圖那封信還留著吧?”
“留著。”
“那就好。”布林和跳下椅子走到御案邊上,仰著臉。“窩不急,皇阿瑪也別急,先讓陳大人把派下去量田,索額圖那頭先晾著,等他自己露出更多尾巴。”
康熙沒有立刻應聲。
他拿起硃筆在硯臺邊緣轉了兩圈,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你倒是沉得住氣。”
“窩是皇阿瑪教出來的呀。”
康熙被她這句噎了一下,伸手在她頭頂拍了拍。
“去吧,別到處亂跑。”
布林和應著跑出去了。
到了廊下她腳步慢了些,回頭隔著槅扇的縫隙往裡看了一眼。
康熙還坐在原位,手擱在扶手上。
他的視線落在虛處,可那個方向,恰好是早朝群臣退去的東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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