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之從懷中取出一箇舊皮本，雙手托起，“再將銀子封存入賬，記清給銀之人的姓名，船號與所問之事，等大清商船入港，當面呈交。”
胤禛問：“為何不當場拒絕？”
“拒絕以後，他會換個人買。”
“你收了，他便信你？”
“第一回不會，草民可以給他一個晚兩日的假日期，等他查證時，大清商船己經卸完貨。”
布林和拿過皮本，裡面記著馬六甲淡水價，巴達維亞胡椒價，還有各港常見旗號，紙邊磨損得厲害。
“呂宋西岸幾月風順？”
“五月至九月多西南風，若由巴達維亞北上，七月最省航程，回程卻要避開十月風季。”
“馬尼拉一艘中等商船能裝多少銀？”
“要看吃水，西班牙銀船不愛滿載，寧可分船走，海盜知道這個習慣。”
一連問了二十餘項，港口水深與貨價多能和科學院舊冊對上，幾處不同之處，他也說明了年份與雨季變化。
康熙這才叫人起身。
“你祖上是前明官員，可有遺訓？”
沈逸之站首後，仍垂著視線，“祖父留下八個字，讀書謀生，不問復國。”
“你信不信他心中沒有復國之念？”
“草民不敢替死人作答。”
“那你自己呢？”
“草民只見過大清的天，吃的是大清治下的米，若還拿祖上的官服替自己求名，既對不起活人，也對不起死人。”
康熙命人撤去竹簾，親自看過他寫的三份航路策。
半個時辰後，御前給了準話。
沈逸之暫領巴達維亞商館管事，俸祿比照六品，先赴廣州籌備貨冊與人員，半年之內不得自行與外邦官員訂約。
暗中監看之事沒有寫進旨意，布林和卻看見胤禛將一張空白名帖交給了隨侍。
離宮前，沈逸之又回到廊下，朝她所在的窗前跪下。
“草民漂泊多年，只當這一身所學終究要爛在船艙裡，公主今日肯問，草民便敢拿命把商館立住。”
“窩不要你的命。”
布林和隔窗說道：“賬要清，人要活著，海圖也要一張不少地送回來。”
“臣記住了。”
他第一次改了自稱，叩首後隨引路太監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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