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盯住他，商館的訊息若有半點不對，第一封密報便送到你手裡。”胤禛掩上門，將顧承章留下的疑雲一併帶出了書房。
這道暗令隨商隊南下後，京城入了六月，宮牆曬得發燙，布林和每日用過早膳便躲進皇家科學院，連午睡也挪到了後院值房。
戴梓推門進來時，她正抱著一碗冰酪坐在矮榻上，面前擺著三隻銅製活塞，長短粗細各不相同。
“公主，第三版己經裝好了。”戴梓把沾著黑灰的袖口往後藏了藏，“今日若還漏氣，只能重鑄外筒。”
“先試了再說。”布林和放下冰酪，朝外間招手，“窩等了三日，不許先給窩講喪氣話。”
兩名匠人抬來木架，架上的銅壺己經燒熱，白汽沿著細管鑽入鐵筒，活塞起初只挪動半寸，片刻後便帶著連桿轉起木輪。
木輪越轉越快，軸邊的小旗被風吹得打旋。
戴梓守在沙漏旁，“半刻鐘了。”
“接縫還在冒氣。”布林和蹲到木架側面，用細竹片探了探，“左邊比右邊多，鐵筒裡面不圓。”
負責鑄造的老匠俯身看了許久，“回公主，鐵水入模會縮，外頭能銼，內裡夠不著，再好的模也難保處處一樣厚。”
“那便別隻靠模子。”她接過一根廢鐵管，朝管口裡看，“鑄出來以後，再磨一遍裡面。”
老匠攤開滿是老繭的手，“管深二尺，銼刀進得去，人手卻轉不開，磨一頭，另一頭還是粗的。”
戴梓按住仍在轉動的木輪，“若做一根長鐵桿，前端嵌磨石，從管口送進去呢？”
“杆子會偏。”另一名匠人接話，“手上用力重了，磨出來的孔也跟著歪，還是合不住活塞。”
布林和拿起桌上的圓木，在掌心滾了兩回，“手會偏，把鐵桿架起來便不偏啦，讓管子固定，鐵桿自己轉。”
戴梓轉過木輪軸心看了一陣，“如造辦處旋木的車床？”
“對。”她用炭筆在廢紙上畫出兩隻支架，“車木頭是木頭轉，磨鐵管便讓長杆轉，前頭裝砂石，後頭用搖柄。”
老匠湊過來，先看支架，再看鐵管，“砂石太軟，磨不了鑄鐵。”
“用金剛砂。”戴梓替她添上一道卡口，“先粗磨，再換細砂，鐵桿每進一寸便退出檢視，不急著一次磨到底。”
“能做嗎？”布林和問。
老匠捻著鬍鬚算了半晌，“得找一根筆首的鐵桿，兩邊軸座也不能松，七日，奴才試一根出來。”
“窩給你十日。”她重新端起冰酪，“磨好了有賞，磨壞了也不罰，只要記清壞在哪裡。”
第七日午後，那根鐵管送進試驗房，內壁照得出窗邊一線亮光。
老匠將它與舊管並排放在案上，“公主請看，新管用粗砂磨了三遍，細砂兩遍，手摸不著裡面，只能拿蠟模比。”
戴梓把蠟柱送入管內，取出時，蠟面留下的劃痕比舊管少了大半。
“裝起來。”布林和己經搬來自己的小杌子，“這回要添足水，窩要看它能轉多久。”
銅壺重新燒開，活塞一推一收，木輪隨之轉動。
半刻鐘過去，接縫處只逸出薄薄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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