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換不完。”布林和把胤禔的信折回原樣，“大葛格只看見炮打得遠，沒問一根管子要磨多少天。”
戴梓叫來火器科管事，當面算過工時，一名熟手從粗磨做到細磨，最快也需十日，稍有偏斜便得從頭再來。
“現有六名匠人，輪換幹活，一月最多出三根。”管事把冊子放到案邊，“還要兼顧活塞鐵管，若都撥去磨炮，蒸汽機那邊便停了。”
布林和抬起胤禔的信遮住額頭，“三根夠做什麼，大葛格一人分一根，還能剩兩根抱著睡。”
戴梓忍了忍，到底還是咳了一聲，“首郡王要的是批次，靠手搖車床，確實供不上豐臺大營。”
“人轉不動，便讓別的東西轉。”她從信紙後探出臉，“科學院後院不是有水車嗎？”
“水車帶風箱尚可。”戴梓走到窗邊，看向後院水渠，“長鐵桿要轉得勻，還得能向炮管深處推進，水輪一快，磨石容易卡死。”
“所以中間加幾個齒輪。”布林和把案上的茶盤騰空，取來一隻大木輪和三隻小齒輪，“水車轉這個，大輪再帶小輪，鐵桿跟著小輪走。”
管事擺弄兩下，“只會轉，不能往前送。”
“底下再鋪一條軌。”她拿兩根戒尺並排放好，將墨錠當作炮管，“炮管放在架子上，架子每次往前挪一點，磨一段便退出來衝砂。”
戴梓把那組木輪重新排列，“炮管太重，挪起來費力，不如讓鐵桿連著軸座一同前後移動。”
“都可以試。”布林和另抽一張紙，“先做木架，哪裡撐不住再換鐵，別一上來便造得太大。”
管事望著滿桌零件，“公主，這東西若能成，磨炮管的人便只需守著添砂和進退軸座。”
“還要量尺寸。”她拿炭筆敲敲墨錠，“每磨一遍都得查，不能水車轉起來，人便跑去喝茶。”
戴梓將草圖收進袖中，“臣親自盯著，先做一架小的，成了再放大。”
原型機造了一個月。
其間木齒斷過三回，鐵桿也因受熱彎過一次，最麻煩的是砂石卡在炮管深處，整根杆子拔不出來，西名匠人折騰到入夜才保住管壁。
布林和每天午後都去看，第西回改圖時，她將原本固定的磨頭拆成三瓣，用鐵箍收緊。
“磨頭為何要分開？”老匠拿起來試了試。
“卡住時把鐵箍鬆開，三瓣便能收回來。”她指著磨頭後方的小孔，“水也從這裡送進去，邊磨邊衝砂，省得全堵在裡面。”
“水進炮管，鐵屑會結在磨頭上。”老匠說道。
“那便添一點油。”戴梓從旁接過圖紙，“水用於冷卻，油護住磨面，兩樣分開送，管尾再開槽排出去。”
布林和朝他點了點頭，“這一處戴先生來畫，窩畫的管子總像長歪的藕。”
“公主昨日說像竹筒。”
“今日看著更像藕啦。”
七月二十六，第一架水力鏜床裝在科學院後院。
水閘抬起半尺，輪葉受水推動，木軸先帶動大齒輪，隨後傳到鐵桿，嵌著金剛砂的磨頭在炮管內轉出低沉聲響。
圍觀的匠人沒有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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