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步既走出來，便不能只叫一架水車孤零零地轉。”
布林和還站在木凳上，手掌沿著鏜床邊框挪過去，指尖沾了一層黑亮的油泥。
戴梓聽出她己有打算，將火器科遞來的工時冊重新攤開，“公主是想讓各處炮坊照圖仿造？”
“圖可以給，尺寸也要統一。”
她從凳上下來，拿銅尺敲了敲新炮管，“每家炮坊各做各的，炮彈塞進這根管，換一根便不合用，機器做得再快也白費。”
火器科管事忙道：“炮管有粗細，炮彈原就要逐門配鑄，若全照一個尺寸，鑄壞一門便要浪費不少鐵料。”
“鑄壞了記清壞在哪裡，再回爐。”
布林和抽出一張紙，先寫下炮管內徑，又在旁邊添了炮彈首徑，“往後同一類炮只用一種彈，軍中運炮彈時也不必分幾十堆。”
戴梓把那張紙看過兩遍，“臣會叫豐臺大營送來舊炮名冊，先挑軍中用得最多的三種定下規制，其餘舊炮仍照舊供彈。”
“這才對呀。”
她將水車轉速記在紙角，“機器省下來的工，不可以再耗在找炮彈上。”
十架鏜床所需鐵料送進戶部時，胤礽原想先核火器科舊賬，待看見新舊炮管的試射差距，硃筆在申請冊上停了半晌。
“十架可以批，鐵齒輪卻要緩一緩。”
布林和坐在戶部值房的圈椅裡，腳尖離地還差一截，“二葛格又缺銀子啦？”
“戶部不缺這幾千兩，缺的是熟鐵。”
胤礽將工部報來的存料數目推到她面前，“水師要鐵釘，科學院要活塞，豐臺大營還在添炮架，你一開口便拿走三成，旁人怎麼辦？”
“先做木齒，磨損快便多備兩套，承力的軸換鐵。”
她認真看完數目，劃去原定的兩架備用床，“八架先開工，舊的那一架也算進去，湊九架。”
“肯退一步，倒稀奇。”
胤礽擱下硃筆，命書吏重算，“孤給你鐵料，月底前卻要看見五根合格炮管，少一根，餘下兩架的料便延到冬後。”
“若做出六根呢？”
“多出來的也歸豐臺大營。”
“二葛格算盤打得比戶部珠子還響。”
她伸手按住批文，“六根可以，戶部再給窩五十斤好鋼，做鏜杆。”
胤礽盯了她片刻，還是在末尾添了準字，“你同老西來戶部，全是來搬東西的。”
“窩還給戶部賺銀子呢。”
批文當日送到科學院，炮坊與槍作兩邊同時開工。
到了八月，水渠旁九隻木輪從卯時轉到酉時，換班的匠人守著量規，一根炮管下架，下一根便送上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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