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畫大清能走到的海，再畫大清將來要去的地方。”布林和把俄國銅製經緯儀抱到科學院長案上，底座尚沾著北塘炮臺的黃泥。
戴梓圍著儀器轉了一圈，沒有急著拆。
“俄國測繪師供稱，此物可量星高和地面夾角，他們拿它定炮臺方位，誤差比羅盤小，只是鏡筒裡的十字線斷了一根。”
“斷的是蛛絲。”布林和用小鑷子夾起鏡筒邊緣的殘線，“換一根細的，再校準刻盤，便能用啦。”
周明遠將另兩隻木箱開啟，裡頭放著測深鉛錘和計程儀，銅葉輪上刻著俄文編號。
“公主，這隻計程儀拖在船後，葉輪轉數可換成里程，可海流順逆不同，算出來未必是真路程。”
“所以還要記風向和流速。”布林和抽出定海號航海日誌，“一條船走一次會偏，十條船走十次，把各自走過的線疊起來，哪處總往東偏，便說明海水在那裡推船。”
戴梓用手撥動銅葉輪。
“科學院能修儀器，卻無人常年出海，若只讓水師順路捎帶測量，軍務一忙，記錄便會斷。”
“那便設一科專管。”布林和將紙上原寫的海圖科三字圈住，“水師只管送人上船，測量的人歸科學院，記下來的圖也送回這裡，不能讓每個船長各藏一份。”
孫之鼎今日來科學院取顯微鏡，聽見這話停在門邊。
“公主又要開新科，農學科的田還沒分完，醫科養的菌也佔了兩間屋，這回還要養船不成？”
“船養在天津，人在這裡學。”布林和把一隻測深鉛錘遞給他，“孫伯伯若肯幫忙，還能教他們認水土，海島上的水能不能喝，也得有人驗呀。”
孫之鼎立刻把鉛錘放回桌上。
“老臣是太醫，不是海醫，公主莫把什麼差事都往太醫院塞。”
戴梓聽得咳了一聲，拿圖紙擋住半張臉。
布林和沒有放過他。
“那便請孫伯伯教三堂課，只講髒水裡的蟲，再挑兩個年輕醫士隨船，免得測圖的人沒找到海島，先把肚子喝壞啦。”
“三堂，多一堂也沒有。”孫之鼎把顯微鏡匣抱好，臨走前又回頭，“隨船藥箱須由太醫院配，海上缺菜，得多帶豆子發芽。”
周明遠等他出門，才問道：“新科叫什麼，仍叫海圖科？”
“海圖科只能畫圖，往後還要測潮水，記暗礁，找能停大船的港。”布林和提筆寫下五個字，“叫海事測繪局。”
戴梓看過名稱。
“局設在科學院內，領局之人卻須懂水師，趙百川不能常駐京城，周成嶽又去了旅順，眼下找不到合適的人。”
“先不設局正。”布林和將定海號帶來的三本航海日誌排開，“科學院管儀器和演算法，水師出領航人，欽天監教觀星，三邊各派一個主事，誰畫得對，誰再管全域性。”
欽天監來送曆書的官員才進門，便聽見自己多了一份差事。
“公主，觀星定緯需連測數夜，海上雲多，船身又搖，欽天監舊法未必可用。”
“舊法不能在船上用，便先在岸上設點。”布林和指向天津和旅順，“每隔一段海岸立一根測量標杆，算清經緯，船從岸邊出發，再拿計程和羅盤補中間的線。”
那官員翻開俄國人的觀測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