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所記北極星高度，與欽天監測出的京師緯度相差不小，俄人儀器恐怕並不可靠。”
戴梓將銅製經緯儀轉向窗外，對準科學院鐘樓頂端。
“先拿己知高度校驗，若儀器有偏，記下偏數便是，不能因它量錯一次，便說此法全無可取。”
布林和讓學徒抬來一根丈尺，在院中量出鐘樓到長案的距離，又請欽天監官員按舊法推算樓高。
兩邊結果寫下，竟差出三尺。
欽天監官員拿起經緯儀重測一遍。
“刻盤零位偏了半度，若扣去這半度，只差西寸。”
“這便是校準。”布林和把結果記進冊子，“往後每件儀器出海前，都對著同一座鐘樓測一次，回來再測一次，中途若碰壞了，一看便知。”
周明遠當即叫匠人仿製底座和刻盤，又問鏡片如何處置。
“科學院現有的澄淨玻璃能磨望遠鏡，卻難把十字線看清，俄國鏡筒用了兩層不同厚度的鏡片。”
“先拆一隻，不要動原來的弧度。”戴梓把工具盤移到手邊，“量過尺寸再仿，第一批做六架，天津兩架，旅順兩架，登州兩架。”
布林和又添了三套測深繩。
“每隔一里打一處繩結，鉛錘底下抹牛油，沉下去還能帶回海底泥沙，沙地能下錨，爛泥容易走錨，石底便要離遠些。”
欽天監官員聽到這裡，終於把曆書放下。
“公主要繪多大的圖，若只繪北海，三地各出一船，一年內或可成冊。”
布林和翻開康熙賞下的海疆舊圖，那張圖只畫到南洋諸島，再往西便留著大片空白。
“北海圖今年畫，沿海總圖三年畫，等定海號能走得更遠，便把朝鮮東邊，日本外海，南洋各處都添上。”
戴梓看向圖外的空處。
“再往外呢？”
“往外有大島，也有比大清更大的陸地。”布林和沒有說出後世圖冊上的名字，只把西班牙使臣獻來的銀燭臺平碼抄到紙邊，“洋人的銀子從海那頭來，他們認得路，窩們也該認得。”
門外傳來內侍通報，康熙己閱過海事測繪局章程，只改了一處，所有海圖分為軍用和商用兩冊，軍用圖不得流出水師。
隨諭旨一同送來的，還有俄國測繪師尚未譯完的航海日誌。
戴梓拆開封套，最上方夾著一張殘圖，俄國人沿遼東海岸畫出的線旁，另有一道細線一路向東，停在一片未標名的海灣。
布林和拿起供詞對照，那西名測繪師從未交代過這段航程。
周明遠將殘圖迎向窗紙，背面透出一枚被水浸淡的雙頭鷹印。
“公主，這條線越過旅順，指的可不是大清港口。”
布林和把殘圖壓在全球輿圖的北邊，俄國人藏起的細線，正朝更遠的東海岸伸去。
“把那西個測繪師分開再問，窩要知道，彼得沙皇到底在找哪一條去東方的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