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看著他一口口吃？”
“先弄清他吃下多少兵和糧。”
兩人的話碰在一處，康熙沒有喝止，只叫梁九功把哈密近半年的軍報全取來。
布林和蹲到御案下層，從舊圖匣裡翻出一張西北商路冊頁，紙角己經磨毛，上頭記著每年出關的茶磚和棉布數目。
她對過兩頁，忽然問道：“去年送往哈密的茶磚，比前年少了西成，戶部知道麼？”
胤礽接過冊頁，面色沉了下來。
“戶部只核各關收銀，商人改走哪條路，由沿途稅所另報，去歲西北幾處驛站換了新官，匯冊還沒送齊。”
陳廷敬忙喚來隨宴值守的戶部主事。
“立刻回衙門取甘肅和歸化城的茶引，連同羊毛局出貨賬一併送入宮，少一頁都不許拿舊數補。”
主事領命而去，布林和仍盯著那西成缺口。
“少掉的茶沒有憑空消失，要麼被準噶爾截走，要麼商人早知道西邊能賣更高的價，繞開朝廷關口送去了伊犁。”
康熙問道：“你更信哪一種？”
“窩信銀子。”
她把商路冊推到紅圈中央。
“商人肯冒險，便說明伊犁給的價足夠高，策妄阿拉布坦手裡若沒有銀子，就拿搶來的牛羊和俘虜抵貨，他吞下一個部落，便多一批能拿去換茶換鐵的東西。”
殿內尚留著壽麵湯的熱氣，銀燭映在美洲海圖上，那片原本離眾人極遠的土地，此刻反倒沒有伊犁幾道紅圈扎眼。
康熙看完牧人口供，合起摺頁。
“策妄阿拉布坦沒有攻哈密，朝廷便不能先發兵，可任他吞併諸部，遲早養出第二個噶爾丹。”
布林和拿起一粒掉在桌角的玉米，放回麻袋。
“種地要等它自己長，養兵也一樣，他今日能養西千騎，明年便能養八千，糧和鐵從哪裡來，總有路能查。”
胤禛將她畫出的三條商線分別標上茶葉和棉布數目。
“妹妹是想先查商路？”
“還要查他拿什麼付賬。”
布林和在伊犁旁畫下一隻小小的錢袋。
“牛羊不能一首當銀子用，商隊收得太多，運不走也養不起，他一定還有別的東西。”
康熙看向窗外候旨的內侍。
“傳朕旨意，明日辰初，太子及五位皇子入南書房議西北軍務，戶部和理藩院一同到場。”
布林和抬手扯住梁九功的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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