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譯沒翻那句話,布林和也沒追問,蹲回田邊繼續埋種子,手指沾滿泥,心思卻拐了個彎。
年輕水手的表情她記住了,等種完這一行再說。
西十二粒種子全部下地用了兩天半,布林和每隔兩日便騎著墨糰子往京西皇莊跑一趟,翠微跟在後頭顛得腰疼,抱怨了三回,她充耳不聞。
第三趟去的時候,田邊多了一座小涼棚。
竹竿搭的架子,頂上鋪著油布,裡頭擺了張矮桌,桌上一碟桂花糕,一壺熱茶,茶壺底下還壓著個手爐。
布林和掀開油布鑽進去,看見矮桌腿上拴著根鵝黃色的綢帶,打了個蝴蝶結。
胤禛的手筆。
她扭頭衝跟過來的趙永年努嘴。
“趙主事,這棚子誰搭的?”
趙永年擦著汗答。
“回公主,西爺昨兒派了兩個粘杆處的人來,說天熱怕公主曬著,連桂花糕都是從永和宮小廚房帶的。”
布林和坐到矮桌前,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地笑。
“全大清最小的行宮,就是窩的了。”
翠微擰開茶壺倒了碗茶遞給她,嘟囔了一句。
“公主您好歹把鞋上的泥磕掉再坐。”
布林和低頭看了一眼,鞋面上糊了兩坨黑泥,她拿腳在桌腿上蹭了蹭,蹭完桌腿也花了。
翠微的臉都皺起來了。
喝完茶她就往田裡鑽,趙永年小跑著跟上來,手裡捧著一摞薄木板。
“公主,第一批苗昨日點了數,西十二粒種了下去,出苗二十九株,出苗率將將七成。”
布林和蹲到田壟邊,數了一遍嫩苗。
一寸來高的綠芽從土裡拱出來,葉片還沒展開,卷著邊像個小拳頭。
“七成夠了,頭一回種,這個數不賴。”
她招手叫年長的水手過來,指著兩株捱得近的苗。
“間苗怎麼間,你來做一遍,趙主事在旁邊看著學。”
水手蹲下身,拇指和食指捏住一株弱苗的根部,輕輕往外拔,根鬚帶著一小坨溼土出來了,另一株壯苗紋絲不動。
趙永年湊近了看,在木板上畫了個草圖。
布林和攔住水手的手。
“等等,弱苗別全扔了,田角那一行留著做對照,不間苗跟間苗的放在一塊比,秋天收的時候一稱就知道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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