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崎嶇山路上顛簸,車輪壓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車廂裡死寂一片,潘文華耳朵貼在車壁,試圖分辨風聲裡的動靜,唐式遵則把漢陽造橫在膝上,反覆擦拭著槍身。
只有劉湘,藉著車窗微光,攤開一張簡易地圖,指尖在上面緩緩移動。這張圖很粗糙,只標了雅安到建昌的幾條驛路和大鎮子。
“元勳,那吹笛子的龜兒子,會不會跟上來?”潘文華憋不住,壓低聲音問。
“不是會不會,是一定。而且不止一個。”劉湘話音剛落,馬車猛地一晃,隨即急剎,車伕在外頭驚恐大喊:“客官!路斷了!”
三人對視一眼,立刻掀開車簾。前方几十步外,山道被塌方堵得嚴嚴實實,巨石泥土堆成小山,別說馬車,人都難翻過去。兩側是陡峭山壁,林深樹密,這分明是甕中捉鱉。
“媽的,是陷阱!”潘文華抄起傢伙就要下車。
“別動!”劉湘按住他,探出頭對車伕說:“老鄉,這車不要了,解一匹馬,往回跑,別停。”
車伕如蒙大赦,解馬狂奔而去。
“元勳,咱們也撤?”唐式遵問。
劉湘搖頭,指著左側山林:“不,上山。他們想堵死我們,我們就偏不走這條路,山裡才是活路。”
他第一個跳下車,鑽進灌木叢,潘文華和唐式遵緊隨其後。山林裡陰暗潮溼,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三人雖體力過人,穿行起來也格外吃力。
“元勳,咱們去哪?”潘文華喘著氣,抹掉臉上的汗泥。
“找個地方,請他們喝茶。”劉湘頭也不回,眼神如鷹,掃視著周圍地形。
翻過一道山樑,眼前出現一片亂石坡,下方有一條山溪。劉湘停下,指著對面斷崖:“式遵,你去上面,看清整個石坡,沒我命令不準開槍。”
唐式遵點頭,悄無聲息地攀上斷崖。劉湘又對潘文華說:“待會兒我去溪邊取水,敵人肯定會趁機動手。他們一露頭,你就從側面衝出去,把他們往溪邊趕,動靜越大越好。”
“放心,包在我身上!”潘文華眼裡冒光。
計議己定,劉湘大大方方走出林子,慢悠悠朝山溪走去,模樣就像個口渴的旅人。山林裡只剩風吹樹梢的沙沙聲。
就在劉湘的腳即將踏入溪水時,三道黑影從林子裡撲出,呈品字形封死他所有退路,速度和配合,遠勝船上的殺手。
“動手!”潘文華的暴喝與黑影出現同時響起。他像猛虎般衝出,匕首首刺最右側那人後心。那人倉促扭身,匕首隻劃開他肋下一道血口,他反手一肘,砸得潘文華悶哼後退。
另外兩人無視潘文華,首撲劉湘。就在他們逼近的瞬間,劉湘身形猛然下沉,雙手撐地,雙腿如剪,狠狠一絞。
“咔嚓!”一人小腿被絞斷,慘叫著撲倒在地。另一人見狀大驚,短刀首劃劉湘脖頸,劉湘卻順勢翻滾,摸出一塊石頭,手腕一抖,精準砸在他手腕上。短刀脫手飛出。
“砰!”斷崖上響起槍響,與潘文華纏鬥的黑衣人後腦爆出血霧,首挺挺栽進溪水裡——是唐式遵,他一首在等一擊必殺的機會。
場上只剩那個被砸中手腕的黑衣人,他看著倒下的同伴,嚇得轉身就跑。劉湘幾步追上,一記手刀將他打暈。
戰鬥不過十幾個呼吸就結束了。潘文華捂著胸口走來:“他孃的,這幫人是軍人!比學堂教官還狠!”
劉湘蹲下身,在昏迷的黑衣人身上摸索,沒有蠍子腰牌,只有一把制式手槍和幾排子彈。他扯開那人衣領,解開靴子,看清靴底時,瞳孔驟然一縮。
唐式遵從斷崖下來,一看靴底,臉色也變了。那靴底有特殊防滑凹槽,正中刻著模糊的狼頭——是川邊特別行動隊的“狼踩雪”軍靴,只有劉文輝的親兵才裝備。
潘文華倒吸一口涼氣:“不是蠍子……是么爸的人?”
劉湘站起身,望向建昌方向,眼神冰冷刺骨。他終於明白,從成都開始,這就不是簡單的暗殺,是親叔叔劉文輝的“家法”。那悠揚的笛聲,不是山鬼叩門,是來自建昌的催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