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血腥味還沒散,風一吹,順著山谷飄得老遠。劉湘幾人埋了殺手屍首,山裡的天說變就變,剛才還陰雲密佈,這會兒竟透出幾縷慘淡的陽光。
劉湘站在亂石坡上,掂量著那雙“狼踩雪”軍靴,眉頭緊鎖。潘文華肩膀掛了彩,半邊衣裳被血染紅,罵罵咧咧道:“么爸這老狐狸,真狠心!為了攔咱們,連親兵都派出來了。元勳,咱們前有狼後有虎,這路沒法走啊。”
唐式遵擦著槍管,臉色陰鷙:“別抱怨了,劉文輝既然知道咱們來了,雅安到建昌的路上,肯定全是眼線,按原路走就是找死。”
劉湘走到昏迷的殺手跟前,抬手一巴掌扇過去。那人驚醒,看見劉湘居高臨下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那眼神,不像學生,像一頭盯著獵物的孤狼。
“說,劉文輝讓你在建昌截殺,還有其他人嗎?”劉湘聲音不高,卻帶著寒氣。
殺手剛想咬牙,劉湘掏出“影”字牌晃了晃,又把軍靴扔在他臉上:“這塊牌子,認得吧?我走的是‘影’的線,你們旅長在建昌稱王,可川邊,還輪不到他一手遮天。想死還是想活?”
殺手盯著牌子,臉色驟變,顫抖著說:“我只是奉命行事,旅長說,見到你們三個,格殺勿論,我不知道這牌子的事……”
劉湘心裡有數,這只是個小卒,知道的有限。他轉頭對潘、唐二人說:“他想玩,咱們就陪到底,不繞路,首接走大路。”
“走大路?”潘文華瞪大眼,“元勳,你瘋了?大路上全是哨卡,咱們這模樣,不是送羊入虎口?”
“咱們換身皮。”劉湘指了指地上的殺手和黑衣,嘴角勾起冷笑,“裝成‘狼踩雪’的人,混進建昌。”
潘文華一拍大腿:“對!我咋沒想到!”
三人換上黑衣,帶上殺手的腰牌,劉湘把“影”字牌貼身收好,一路大搖大擺地疾行。半個時辰後,到了建昌城外的渡口——這是進城的必經之路,岸邊只有一條破舊渡船和幾間茶棚。
茶棚裡坐著幾個劉文輝的巡防兵,歪戴著帽子,提著步槍,眼神在行人身上亂瞟。
“站住!”一個排長模樣的人攔住去路,上下打量著三人,“哪個部分的?面生得很。”
劉湘搶先一步,壓低帽簷,聲音沙啞:“奉劉旅長密令,去建昌送急件。”說著,把腰牌扔了過去。
排長接過腰牌,對著陽光看了看,確認是真的,語氣多了幾分恭敬,卻仍有警惕:“進城要搜身,旅長下了死命令。”
劉湘往前一步,壓低聲音:“上面的事,你擔得起嗎?”
排長看著劉湘深邃冷漠的眼睛,心裡莫名發毛,連忙側身讓開:“請。”
走過關卡,潘文華才鬆了口氣,後背全是冷汗:“元勳,你膽子也太大了,要是他真搜身,咱們的槍就露餡了!”
劉湘沒回頭,望著遠處的建昌城:“他不敢搜。亂世裡,越神秘,越沒人敢動,讓他們猜不透,路就通了。”
三人穿過鬧市,首奔劉府後門的小巷。剛走到巷口,劉湘突然停住腳步——巷子深處,站著一個穿長衫、持摺扇的人,正對著他們陰笑。
“劉元勳,別來無恙啊。”那人聲音尖細陰柔,是劉文輝的師爺,“鬼運算元”周叢木,“為了等你,我把建昌的路,都鋪平了。”
“既然布好了陣,就別廢話了。”劉湘語氣平靜。
周叢木合上摺扇,拍了拍手。巷兩邊牆頭上,瞬間冒出十幾條黑影,清一色上膛的步槍,齊刷刷對準三人。
“少爺,旅長說了,交出‘影’字牌,跪下認錯,建昌還有你的一席之地。”周叢木笑得詭異,“否則,這巷子就是你們的埋骨地。”
劉湘笑了,掏出“影”字牌,在月光下晃了晃:“周師爺,我既然敢進建昌,就不會空著手來。你猜,巷子外的馬蹄聲,是誰的人?”
周叢木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巷子口突然火光沖天,爆炸聲此起彼伏,建昌城瞬間亂作一團。
那馬蹄聲究竟是誰的人?劉湘的險棋,是死中求活,還是自投羅網?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