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不出喜怒,潘文華卻覺得後頸發涼,裡頭的殺氣,比刀子還利。
劉湘面不改色:“么爸說笑了,建昌有幾隻耗子偷吃您的糧倉,侄兒年輕手腳快,就幫您把耗子洞點了,省得再禍害您。”
堂內瞬間死寂,潘文華心裡首叫娘——元勳這是瘋了,當著劉文輝的面,敢說燒了他的煙土倉庫!
“哦?耗子?”劉文輝把茶壺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身體微微前傾,正視著劉湘,“那你說說,建昌城裡,誰是耗子?”
“誰想讓么爸不好過,誰就是耗子。”劉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黑虎堂是,那些陽奉陰違、吃裡扒外的,也是。”
劉文輝盯著他看了十息,忽然放聲大笑,帶著幾分讚許:“好!不愧是我劉家的種,有膽色!”
笑聲一收,他臉色沉了下來:“有膽色是好事,可把膽色用錯地方,就是找死。元勳,你真以為,憑你和這兩個半大娃娃,再加一塊破鐵牌,就能在建昌翻了天?”
劉湘沒猶豫,掏出“影”字牌,雙手捧著走上前,放在劉文輝面前的桌案上:“侄兒不敢,這是祖父輩傳下來的東西,家父交代,一定要親自交到么爸手上。”
劉文輝拿起牌子,對著燈火看了看,輕聲念道:“影……你可知這牌子的來歷?”
“侄兒不知,只知是祖上信物。”
“這不是信物,是‘過山帖’。”劉文輝把玩著牌子,緩緩說道,“當年你祖父和我父親,還是袍哥小角色時,受過一位大人物恩惠,這人給了他們兩塊牌,一塊‘影’,一塊‘形’,見牌如見人,可向他麾下任何勢力提一個不過分的要求。”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那位大人物,後來成了西南三省黑白兩道都敬三分的‘影子皇帝’。我能有今天,也多虧了那塊‘形’字牌。你父親手裡的,是最後一塊‘影’字牌。”
劉文輝把牌子扔回桌案,“你今天點我的倉庫、殺我的人,再把這牌子擺我面前,是在用祖宗的人情,買自己的命。”
劉湘躬身:“侄兒不敢,只是想告訴么爸,咱們叔侄本是一家人,何必動刀動槍,讓外人看笑話。”
“一家人?”劉文輝冷笑,“你從成都一路殺過來,壞我好事,現在跟我說一家人?”
他站起身,在堂內踱步:“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比你爹強。我給你個機會,這塊牌子我收下,人情也認,你留在建昌,我給你一個營,跟著我學怎麼打天下。”
潘文華和唐式遵對視一眼,心頭巨震——這是招安,一步登天的機會!
可劉湘卻搖了搖頭:“謝么爸厚愛,只是建昌城雖好,太小了。”
“小?”劉文輝眯起眼睛。
“是,小得容不下我們叔侄兩條龍。”劉湘抬眼,目光灼灼。
滿堂死寂!衛兵們握槍的手都出了汗,這是公然向川邊之主下戰書!
劉文輝死死盯著劉湘,殺氣瞬間拉滿。良久,他忽然又笑了:“好一個容不下兩條龍!既然你覺得建昌小,么爸就給你指條大路。”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道:“你以為,派人殺你的只有我?成都到雅安的蠍子殺手,是熊克武的人。他恨你姓劉,恨你爹,更怕你將來成為他統一西川的障礙。”
劉湘瞳孔一縮:“他為什麼要殺我?”
“因為有人在他耳邊吹風,說你劉元勳,將來會是他最大的麻煩。”劉文輝放下茶杯,嘴角勾起詭異笑容,“我給你個任務,也算回應你的過山帖——去把蠍子在雅安的老巢端了,把蠍子首領的頭,提來見我。”
“你做到了,川邊你來去自如,咱們叔侄恩怨一筆勾銷。你要是死在那兒,也算全了叔侄情分。”
他看著劉湘,一字一句補充道:“忘了告訴你,蠍子首領代號‘鬼母’,最喜歡把好看的年輕男人的皮,完整剝下來做燈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