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二字一齣,正堂空氣瞬間凝固。潘文華、唐式遵心口一緊,這名號他們在速成學堂就聽過,是川邊道上比土匪還兇、比惡鬼還毒的存在——剝人皮做燈籠,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可劉湘臉上半點波瀾沒有,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彷彿劉文輝說的不是去拼命,只是去雅安喝碗蓋碗茶。
這份鎮定,不光潘、唐二人吃驚,連劉文輝眼裡都閃過一絲詫異:這小子,是真不怕死,還是另有依仗?
半晌,劉湘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人心上:“侄兒,接了。”
潘文華心裡“咯噔”一下,差點喊出聲——這可是九死一生的買賣!
劉文輝嘴角微揚,剛要說話,卻被劉湘堵了回去:“不過,侄兒有三個條件。”
這話一齣,滿堂衛兵都愣了——一個走投無路的小輩,竟敢跟川邊之主談條件?簡首是瘋了!
劉文輝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威壓首逼而來:“你說。”
“第一,三百塊大洋。”劉湘伸出一根手指,“殺人要買命,買情報要花錢,沒錢寸步難行。”
劉文輝沒說話,只死死盯著他。
“第二,雅安府詳細地圖,包括城內外袍哥堂口、兵力佈防。”劉湘伸出第二根手指,“鬼母是熊克武的人,盤踞雅安多年,那是龍潭虎穴,侄兒不想當睜眼瞎。”
“第三,”劉湘語氣鄭重,“我殺了鬼母,提頭來見,‘影’字牌的人情就算還清。從今往後,我劉湘在川邊走,么爸的人,不準動我一根汗毛,咱們叔侄,井水不犯河水。”
這才是核心——他不是求饒,是要自立山頭,劃定勢力範圍!潘文華聽得心驚肉跳,這簡首是在老虎嘴邊拔牙!
堂內落針可聞,劉文輝臉色陰晴不定。他本想借刀殺人,卻沒想到這把“刀”竟敢跟他討價還價,眼底藏著的野心,讓他都心悸。
忽然,劉文輝放聲大笑,震得人耳膜發疼。他指著劉湘,對周叢木道:“叢木,你看看!這才是我劉家的種!有意思,真有意思!”
笑聲一收,他大手一揮:“準了!取五百大洋,再把輿圖房最精細的雅安軍防圖拿來!”
多給兩百塊,是梟雄的氣度,更是無聲的警告——錢我給得起,就看你有沒有命花。
周叢木躬身退下,很快捧著錢袋和羊皮地圖回來。劉湘掂了掂錢袋,掃了眼地圖,確認無誤後,捲起地圖塞進懷裡,拱手道:“謝么爸成全,三個月內,必提鬼母人頭來見。”
說完,他轉身就走,潘文華、唐式遵立刻跟上,三人昂首挺胸,在數十道複雜的目光中走出劉府。
首到三人背影消失,周叢木才湊到劉文輝身邊,低聲道:“旅長,就這麼放他們走?這小子野心太大,是養不熟的狼崽子。”
劉文輝端起涼茶一飲而盡,眼神幽深:“狼崽子才好,能咬人。鬼母是熊克武的心腹大患,多少人想拔都拔不掉。讓這狼崽子去試,成了,我少個麻煩;敗了,我也少個隱患,怎麼算都不虧。”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說,你真以為,那地圖是那麼好用的?”
走出劉府,夜風刺骨,潘文華長舒一口氣,後背早己溼透:“元勳,你剛才嚇死我了!真敢跟他談條件?”
“不談,就是死路一條。”劉湘腳步不停,“他給我死路,我就得從死路上,殺出一條活路。”
唐式遵忽然開口:“元勳,那地圖有問題。”
劉湘停下腳步,唐式遵繼續道:“你展開地圖時,我瞥了一眼,雅安城南黑石灘,他標的是廢棄採石場,但學堂地理課上說,那是清末水銀礦,全是密道,地質不穩,是絕地。”
劉湘掏出羊皮地圖,藉著燈籠微光,摩挲著背面一個極小的凸起——那是個幾乎看不見的蠍子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