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建昌窄巷,嗚嗚作響。三人躲在廢棄馬廄裡,火光下,羊皮地圖背面的蠍子烙印,在火光中若隱若現,透著邪氣。
“他媽的!”潘文華一拳砸在木樁上,木屑紛飛,“這老狐狸沒安好心!地圖是假的,就是想讓我們去黑石灘送死!”
他氣得來回踱步:“扔了這圖,咱們自己想辦法去雅安!”
唐式遵蹲在地上,檢查著地圖邊緣:“扔不得。從我們踏出劉府,暗處就有眼睛盯著。拿著地圖,他們會按路線堵我們;扔了地圖,他們就知道我們發現了陷阱,會立刻動手,到時候整個川邊都是天羅地網。”
潘文華一愣,頹然坐下:“那怎麼辦?橫豎都是死?”
“不。”劉湘盯著地圖,眼神平靜得可怕,指尖點在“黑石灘”三個字上,“么爸做事愛留後手,他的局,沒這麼簡單。”
“第一層,是這張假地圖,給蠢人準備的陷阱。”他指著烙印,“第二層,才是殺招——這烙印是信物,能讓鬼母的人,一眼就認出我們是劉文輝派來的。”
潘文華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就算我們繞開黑石灘,只要被蠍子的人看見這烙印,就知道我們是來殺他們的?”
“沒錯。”劉湘點頭,“這是借刀殺人,嫁禍於人。我們死了,他劉文輝可以推得一乾二淨;我們殺了鬼母,他也能說是他清理門戶,兩頭佔理。”
馬廄裡死寂,潘文華渾身發冷——這不是陰謀,是陽謀,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人往前走。
“這圖,扔不得,也藏不得。”劉湘嘴角勾起冷冽弧度,“不但不扔,還要大搖大擺拿著,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潘文華懵了:“元勳,你瘋了?這不是明著告訴敵人我們來了?”
“就是要告訴他們。”劉湘站起身,眼中精光閃爍,“么爸想看戲,我們就演給他看。他借刀殺人,我們就借他這把刀,砍我們想砍的人。”
他蹲下身,手指在地圖上畫了條線,繞開黑石灘,指向雅安城外的觀音崖:“式遵,你記得嗎?學堂沙盤推演課上說,觀音崖一面絕壁,一面一線天,是私鹽古道,易守難攻,是袍哥青衣堂的地盤,只認錢,不站隊。”
唐式遵眼神一亮:“記得。”
“我們聲東擊西。”劉湘語氣斬釘截鐵,“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們要去黑石灘,引蠍子精銳埋伏在那裡,我們則首撲觀音崖,把鬼母從雅安城裡釣出來!”
“怎麼釣?”潘文華追問。
“用這張地圖。”劉湘掂了掂地圖,眼神銳利,“我們跟青衣堂做交易,出錢請他們幫忙,告訴鬼母,劉文輝要卸磨殺驢,派我們來取她性命,這地圖就是證據!”
潘文華、唐式遵眼睛瞪圓——這哪裡是破局,這是要掀了整個牌桌!
“元勳,你這是要捅破天啊!”潘文華結結巴巴道,看向劉湘的眼神,從佩服變成了敬畏。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劉湘收好地圖和錢袋,“建昌己經不安全了,立刻走,走水路,順著青衣江去雅安,劉文輝的眼線都在陸路上。”
三人悄悄溜出馬廄,摸到青衣江渡口。劉湘丟給老船伕兩塊大洋,老船伕什麼也沒問,解開纜繩,將烏篷船撐離岸邊。
船行半個時辰,潘文華剛鬆口氣,劉湘突然睜開眼,盯著前方江面上一盞孤零零的漁燈——那漁燈以奇特頻率閃爍三下,是袍哥暗語:前面有水鬼,來者報山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