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燭火“噼啪”爆開一朵燈花。劉湘的話不高,卻像千斤鐵錘,砸在渡厄僧膝蓋上——跪下,比殺了他更屈辱。
渡厄僧渾身顫抖,不是冷,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的神、他的法、他的組織,全被劉湘掀了底朝天,輸得一敗塗地。
“劉湘!”他雙眼血紅,嘶聲嘶吼,“你敢動我?么爸不會放過你!孔孟道十三萬信眾,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劉湘笑了,彎腰撿起賬本,拍了拍灰塵:“十三萬信眾?很好,這上面一萬三千骨幹,我讓潘文華挨個請去成都喝茶。至於劉文輝……這本賬我會送他一份,你說,他會為你這個廢物翻臉,還是會把你綁來換賬本?”
渡厄僧臉色慘白如紙。他終於懂了,劉湘根本不想殺他——殺他只是除個棋子,留著他,才是拿住劉文輝的籌碼,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他還想說什麼,“咔嚓”一聲骨裂響傳來,青銅面具人一腳踹在他膝窩。渡厄僧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鬼母上前按住他肩膀,那力道重如泰山,讓他動彈不得。
對面客棧裡,潘文華等人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幕,寒氣首沖天靈蓋。他們跟著劉湘多年,見過他戰場指揮、酒桌豪飲,卻從未見過他這般,不發一怒,就讓強敵跪地失盡尊嚴。
劉湘居高臨下地看著渡厄僧,眼神漠然:“現在告訴我,在永福鎮,在西川,誰是規矩?”
渡厄僧癱在地上,汗水淚水混在一起,只剩“嗬嗬”的喘息,說不出完整的話。他的道、他的信仰,在這一跪之下,徹底崩塌。
“這裡交給你,留他活口,封他的嘴。”劉湘對青銅面具人吩咐完,拿著賬本走出茶館。
剛出茶館,潘文華等人就圍了上來:“總司令!您沒事吧?”王纘緒更是單膝跪地,聲音哽咽:“總司令為末將涉險,末將萬死難辭其咎!”
“起來!”劉湘親自扶他起身,“我劉湘的弟兄,不興跪。今天這事,打斷骨頭連著筋,都是自家兄弟。”
他舉起賬本,聲音傳遍整條街:“弟兄們,今天老子給你們弄回件寶貝!這上面記著劉文輝安插的所有釘子,以後誰再敢背後捅刀子,老子讓他死得明明白白!”
人群瞬間沸騰,歡呼聲震徹夜空。劉湘壓了壓手,將賬本遞給潘文華,低聲囑咐:“子實,你親自保管,謄抄一份,原件送回成都交給我夫人,除了你我,不許第三人看。”
“是!”潘文華鄭重揣好賬本,分量比黃金還重。
就在眾人準備返程時,青銅面具人悄無聲息走到劉湘身後:“師長,賬本有問題。”他遞來一張紙條。
劉湘接過紙條,看清上面的字,臉色瞬間褪盡血色,瞳孔驟縮。紙條上只有一個名字——王纘緒,後面跟著兩個硃砂批註:“內應。可信。”
速成學堂的同窗,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兄弟,剛剛還為他跪地請罪的漢子,竟是劉文輝的內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