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鎮的喧囂徹底散去，只剩令人心悸的安靜。那張電報紙在劉湘手中顫動，周渾元、中央軍、朝天門碼頭，每一個字都像淬冰的鋼針，紮在川軍軍官心頭。
“總司令！老蔣這是趁火打劫！”潘文華臉色鐵青，“咱們和劉文輝打得正凶，他派中央軍來，就是想摘西川的桃子！”
弟兄們一片譁然，憤怒與不安取代了喜悅。川軍內戰再兇，也是自家家務事，外人插手，便是不死不休。
劉湘鬆開手，任由電報紙被夜風捲走，轉身看向眾人，臉上帶著無溫的笑意：“子實，你說錯了。他不是來摘桃子的，是來砍樹的。”
“砍樹？”潘文華愣住了。
“這棵樹，叫西川。”劉湘語氣平淡，“他不管樹上結的是姓劉、姓楊還是姓鄧的桃子，要把整棵樹砍倒、連根拔起，搬回南京。”
眾人瞬間明白，一股寒意刺骨。“那王師長他……剛去重慶，豈不是撞槍口上了？要不要把他叫回來？”
“叫不回來了。”劉湘搖頭，“他不是撞槍口，是被人推進了槍膛。”
他走向青銅面具人：“紙條、賬本、電報，這一切，都在你主人算計之中，對嗎？”
“主人只做生意。”面具人聲音依舊無波。
“好一個只做生意！”劉湘冷笑，“他賣我人情，讓我拔了劉文輝的釘子；賣劉文輝人情，借我的手把王纘緒送到重慶；最後賣南京人情，給中央軍入川找了藉口。他一個人，做三家的生意，算盤打得比成都老藥櫃還精！”
潘文華等人目瞪口呆，這局中局、計中計，竟複雜到這般地步。“總司令，我們被將死了，怎麼辦？”
“棋盤沒翻，誰說輸了？”劉湘走到茶攤旁的西川地圖前，手指劃過成都、永川，最後停在重慶，“有人想在重慶擺川戲大席，王治易是開場鑼鼓，劉文輝是上鉤的魚，我是自以為是的漁夫，老蔣是來看戲的，他還想把戲臺子一起端了。”
他指尖重重點在重慶：“戲臺搭起來了，不能讓他一個人舒坦。傳我三道命令！”
“第一，潘文華，你立刻回成都，拿著賬冊抄本去見劉文輝的軍師周叢木。告訴他，他叔侄的家務事我不管，但有人想掀西川的桌子，問他這‘西川王’還坐不坐得穩！”
“第二，給楊森、鄧錫侯、田頌堯發加急電報，就一句話：南京的客船靠了重慶碼頭，開門迎客還是閉門謝客，讓他們自己掂量！”
“第三，唐式遵部放棄防區，全師開赴瀘州，對外宣稱查緝私鹽、整頓鹽務！”
“萬萬不可！”潘文華失聲驚呼，“唐師長是主力，他一走，正面防線就空了，劉文輝趁機反撲怎麼辦？”
“他不會。”劉湘眼神銳利，“很快，他就會比我們更怕後院起火。”
他環視眾人，眼中爆發出驚人神采：“老蔣想看川戲，我就給他搭個更大的臺子。他想協防重慶，我倒要看看，周渾元一個軍，是能把重慶守成鐵桶，還是被西川的袍哥、野鬼活活拖死！他想砍樹，我就在他船底下，點一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