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之內，炭火噼啪，寒氣逼人。周叢木一句話落地，潘文華手裡的茶杯險些拿捏不住 ，王治易通電投敵了！
這王治易是何等人物？那是跟劉湘從速成學堂滾出來的過命兄弟，是永福鎮裡捶胸頓足、跪地請命的心腹愛將！如今倒好，搖身一變成了南京中央的人，這哪裡是陣前倒戈，分明是拿刀往劉湘的心窩裡捅！
劉湘的隊伍，靠的是袍哥義氣、兄弟情分撐起來的。王治易這一刀，捅破的不是防線，是軍心，是信義！
周叢木端著茶壺，慢悠悠添水，眼角餘光瞟著潘文華，心裡早把這盤棋算死了。在他看來，劉湘折了左膀右臂，釜底抽薪之計成了引狼入室，軍心一亂，二劉之戰的大局己定，天平鐵定倒向劉文輝。他不催不逼，就等著潘文華失態、崩潰、認輸。
潘文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裡把王治易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慌沒用，亂更沒用！他猛地想起劉湘在永福鎮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 越是風浪滔天，這位總司令越是穩如泰山。
深吸一口氣，潘文華把茶杯穩穩放在桌上，非但沒慌，反倒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撐，是看透了局中局的冷笑。
這一笑，把周叢木笑懵了。他想過潘文華會怒、會怕、會拍案而起，唯獨沒想過這人能笑得出來。
“周先生，” 潘文華身子往前一探，目光如炬，“我笑我們總司令，棋高一著，連我這個當參謀長的，都被矇在鼓裡。”
周叢木眉頭緊鎖：“子實兄此話怎講？”
“王治易這顆棋子，不是丟了，是我們總司令故意送出去的！” 潘文華字字如錘，敲在桌面，敲在周叢木心上，“他是主力師長，真要反，在防區倒戈一擊，就能捅穿我們後背，那是潑天功勞！何苦跑到重慶西戰之地，接受什麼空頭改編？”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周叢木臉色驟變 —— 是啊，哪有這樣投敵的？不合常理，必有蹊蹺！
“他現在是南京的人，帶著整編師紮在重慶，就在你家劉軍長眼皮子底下。” 潘文華手指一點，“這把刀，先砍誰？砍我們這些遠鄰，還是砍你這個西川地頭蛇？”
“噹啷！” 周叢木手裡的鑷子掉在茶盤上，刺耳一聲。他瞬間通透 —— 劉湘這是使了苦肉計，把王治易當成一顆毒釘子，硬生生釘在劉文輝與蔣介石之間！
蔣介石不敢信，劉文輝不敢打，這顆釘子往那一插，兩家都得寢食難安！
“這…… 真是劉元勳的計策？” 周叢木聲音發飄，徹底看不透劉湘了。
“不然呢？” 潘文華端起涼茶一飲而盡，豪氣頓生，“家務事關上門算，外人想來拆西川的房，咱們得先聯手把野狗打出去。至於王治易，他既然搭上了紅旗管事，正好 —— 這出戲，越唱越熱鬧！”
他站起身，拱手一禮，江湖氣十足：“周先生，敢不敢跟我們總司令買張票，進場看戲？”
書房死寂，周叢木低頭看著掉落的鑷子，眼神變幻。潘文華轉身就走，他知道，自己贏了 —— 無論王治易是真反還是假投，他都在劉文輝心裡種下了猜忌的毒刺。
就在手碰門環的剎那，周叢木開口留人。他取出一枚黃銅令牌，刻著一個 “叢” 字，推到桌心：“戲能看，票錢不能讓元勳一人出。川北防區，我讓三十里。三天之內，我要知道那位紅旗管事，是人是鬼！”
潘文華拿起令牌，心中大石落地。這一局，他賭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