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角落裡的呼吸細不可聞。
“好……”
一個字,從曾擴情嘴裡吐出,乾澀、血腥。
他緩緩把半出鞘的手槍,一點點插回槍套。
陳默臉上的笑容,終於燦爛。
他對著廟外朗聲:“來人,備車!送曾司令,去濟世堂請教胡郎中!”
他轉頭,看著面如死灰的曾擴情,補上最後一刀:“對了,曾司令。從現在起,我兄弟交給你保護。”
“他再出意外…… 就是你們軍事委員會的責任了。”
身後李長貴和親兵一聽,腿肚子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司令真就這麼認栽了?
陳默嘴角那點笑意,在羅西海這幫袍哥眼裡,比金條還亮眼;在李長貴看來,那就是魔鬼的笑。
“曾司令,請。” 陳默抬手做個禮讓姿態,自己穩坐神臺紋絲不動。那意思明明白白:你是跑腿的,我是主家。
曾擴情臉色鐵青,一言不發轉身就走。筆挺軍裝,也遮不住那僵硬背影,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碎掉的尊嚴上。
李長貴慌忙揮手,兩個親兵七手八腳抬起半死不活的假 “上田”,破被子一裹,狼狽跟在後面。羅西海帶袍哥不遠不近綴著,個個挺胸抬頭,手按刀柄,那派頭,活像押著要犯遊街。
一行人出了破廟,月光底下,一隊中央軍精銳,一夥袍哥漢子,中間夾個快斷氣的 “日本人”。這光景,詭異得連夜風都打寒顫。
“司令,真去濟世堂?” 李長貴湊上來,聲音抖得不成調。
曾擴情猛地回頭,眼神里殺氣幾乎凝成冰,嚇得李長貴倒退兩步。
“去!” 一個字,從牙縫裡硬擠出來。
不去,人死了,他就是罪人;去了,丟的是臉,保的是官。這筆賬,他算得透亮。
丹巴城裡夜己深,濟世堂門口卻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猴子那一嗓子,把半城人都喊醒了。百姓最愛看熱鬧,尤其 “袍哥”“日本佬”“中央軍” 湊一塊,那是非看不可。
馬蹄聲響,人群自動閃開一條道。眾人伸脖子一看,全倒吸一口涼氣 —— 乖乖!真是曾司令!
曾擴情翻身下馬,軍靴踩在青石板上 “咯噔” 一響,也敲在每個人心上。他臉黑得像鍋底,身後李長貴頭都不敢抬。
“胡郎中!” 曾擴情站在藥鋪門口,聲音洪亮,卻壓不住顫。
鋪裡胡郎中早嚇破膽,連滾帶爬出來,“撲通” 跪倒:“司…… 司令,小老兒在……”
“我問你!” 曾擴情指著擔架上人,當著滿街百姓,一字一頓,“此人中的可是寒鴉散?!”
胡郎中哪敢抬頭,磕頭如搗蒜:“回司令,正是寒鴉散!此毒無解,一個時辰內必死無疑!”
轟!人群當場炸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