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走了，留下的是足以淹沒他的驚濤駭浪。
“團長…… 團長？” 衛士壯著膽子第三次呼喚，從未見過這位沉穩如山的長官，如此失魂落魄。
賀國光眼珠總算動了動，臉上一片死灰。他沒看衛士，死死盯著鬥盆裡殘兵的屍體。
贏家哀嚎，輸家贏了尊嚴。他忽然覺得，自己連那隻蟲子都不如。
“走。” 他從牙縫擠出一字，聲音嘶啞。
衛士如蒙大赦，左右護著他往外擠。
“站住！” 賀國光猛地甩開他們，一步步走到跪地的老頭面前。
老頭捧著金條，淚眼婆娑，見大官走來，嚇得渾身哆嗦。
賀國光一言不發，彎腰親手將殘兵屍體撿進破瓦罐，對著老頭微微頷首，轉身頭也不回走出百靈苑。
一齣門口，山城夜風帶著溼氣撲面而來，賀國光打了個寒顫，腦子清醒幾分。
“今晚的事，” 他腳步不停，聲音冷得像鐵，“爛在肚子裡。誰多嘴，軍法從事，株連全家！”
“是！” 衛士齊聲應道。
坐回車裡，賀國光靠在後座閉眼，眼前全是陳默的臉、那雙看透人心的眼睛，還有那句 —— 川人，可以死，絕不屈辱死在自己人畫的圈裡。
自己人……
賀國光嘴角泛起苦澀。在南京大人物眼裡，他賀國光，何嘗不是隨時可犧牲的自己人？
他猛地睜眼，血絲密佈：劉湘！陳默！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夜更深，劉湘公館書房燈火通明。
西川王劉湘沒睡，穿寬鬆綢衫，站在八仙桌前寫字，筆走龍蛇，寫的全是川軍番號。
第二十軍、二十一軍、二十三軍…… 每寫一個，力道透紙背。這些是他的心頭肉、安身本錢，如今有人要剜走。
“主席，陳先生回來了。” 門外周從木輕聲稟報。
劉湘手一抖，最後一捺化作墨疙瘩。他緩緩放下筆，擦淨手，面無波瀾：“讓他進來。”
陳默走進書房，帶著百靈苑的煙火氣，靜靜站定，不行禮。
劉湘沒說話，親自提壺沖茶，碧綠竹葉青舒展，推一杯到陳默面前：“坐。”
“謝主席。” 陳默坐下，未碰茶杯。
“事情辦妥了？” 劉湘端起茶碗，輕吹浮沫，眼皮未抬。
“妥了。” 陳默答得乾脆。
“哦？” 劉湘抬眼，“怎麼個妥法？”
陳默一五一十道來，從範老舵爺的情報、買下殘兵，到百靈苑賭命、交鋒賀國光，語氣平淡，像說旁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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