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漸冷，吹散血腥，也熄了人頭攢動的狂熱。
碼頭上數萬百姓在袍哥疏導下漸漸散去，只留一地狼藉和高臺洗刷不盡的暗紅。震天的 “西川王” 呼喊彷彿還在耳邊，此刻只剩江水拍岸單調聲響。
劉湘站在高臺之上，捏著那張薄薄電報紙。
“甫公兄，合川風大，善自珍重。”
字不多，字字千鈞。
“弟，中正。”
這個 “弟” 字，透著不容置喙的寒意。
臺下楊森、鄧錫侯、田頌堯再沒看戲悠閒，楊森臉漲發紫，不知是殺人興奮還是後怕驚懼，湊上前壓低聲音，嗓子眼像堵爛棉花：“甫公，這…… 老蔣要撕破臉了？”
鄧錫侯胖臉汗珠滾下，手帕擦了又擦，聲音發顫：“甫公，今天事做得太過，當著中央炮艇殺人，等於扇南京耳光！他真調兵入川……”
“調兵？！” 楊森像被踩尾巴的貓炸毛，“他敢！蔣中正兵敢進川，老子第一個堵在夔門，讓他有來無回！”
話雖狠，誰都聽出外強中乾。
一片嘈雜中，劉文輝緩緩站起，走到高臺邊，看了眼電報，鏡片後目光深邃難明。
他不附和叫囂，不流露恐懼，只是嘴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甫公，恭喜了。”
“恭喜？” 楊森一愣，沒好氣嚷嚷，“么爸，說啥風涼話？火燒眉毛了，還恭喜？”
劉文輝不看他，盯著劉湘一字一句：“這張電報，比十萬大軍餉銀都值錢。從今天起，你這個西川王，才算真正坐穩。”
這話讓鄧錫侯田頌堯糊塗。
唯有劉湘眼神微動，抬頭迎上劉文輝目光，兩人之間無形電光交錯。
他知道，么爸看明白了。
蔣介石從不怕能打的軍閥，怕的是能捏合全川人心、代表西川利益的王。今天他當眾鋤奸逼退炮艇，在百姓心中立起 “保境安民” 大旗，蔣介石越是打壓，越把全川軍民往他劉湘這裡推。
這張電報，名為威脅，實為加冕。
劉湘忽然笑了，將電報仔細疊好揣進懷裡，從容不迫。
“子惠，” 他看向楊森，“你剛才的話，有道理。”
楊森一怔：“啊？”
“中央軍敢入川，我們合力拒之門外。” 劉湘聲音平靜，帶著不容置疑力量，“不過，不是用嘴巴拒。”
他又轉向鄧錫侯：“晉康兄，不用怕，天塌不下來。”
他環視眾人，最後落在陳默身上：“陳默。”
“在！”
“第一，立刻給成渝所有報館發電，黃國棟通敵賣川供狀一字不改全文刊登，標題就用 ——《國賊賣川，川王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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