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克轎車駛回川康整軍委員會行營，塵土未落，薛伯陵己推門下車。他臉上怒火盡消，只剩寒霜，雙眼成了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人不寒而慄。
“主任，您回來了。”副官快步迎上，滿臉關切，“和劉總司令談得怎麼樣？他給您說法了嗎？”
薛伯陵眼皮都沒撩，徑首走過，肩頭帶起的風都透著冷意。軍靴踩在水泥地上，脆響敲在行營眾人的心尖上。副官笑容僵住，連忙跟上，心裡犯嘀咕：這“老虎仔”出去時要吃人，回來倒成了啞巴，莫不是吃了大虧？
薛伯陵一腳踹開辦公室門，對衛兵沉聲吩咐：“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靠近百步之內！”
“是！”衛兵轟然應諾。
副官想跟進，被薛伯陵一個冷眼釘在原地：“你、參謀長、情報科王科長，都在外頭候著。”
“砰”的一聲，木門重重關上。門外三人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喘，皆知山雨欲來。
約莫一頓飯功夫，門開了。薛伯陵目光掃過三人，落在副官身上：“進來。”
副官心頭一沉，硬著頭皮進屋。辦公室沒開燈，光線昏暗，薛伯陵背手站在窗前，如鐵鑄雕像。
“劉甫澄這老狐狸，不好對付。”薛伯陵聲音沙啞，“他想跟我演一齣戲，演給南京人看。”
副官精神一振：“主任英明！劉湘這是怕了您！我們正好將計就計，穩住他再找破綻！”
“嗯。”薛伯陵不置可否，“要演戲，就得真。我有幾個方案，你記好。”
他轉身走到地圖前，指著重慶周邊：“你立刻透過你的渠道，向南京‘密報’，就說劉湘表面整軍，暗地裡聯絡袍哥，要在重慶製造混亂，攪渾局面。”
副官心頭一跳，立刻立正：“是！保證完成任務！”
“去吧。”薛伯陵揮手。
副官走後，參謀長被叫進來。薛伯陵換了說辭：“劉甫澄想玩花樣，你聯絡軍令廳的同學，透露我懷疑他會在聯合演習中，借‘擦槍走火’對我下手，意圖兵變，把中央軍趕出西川。”
參謀長心驚，連忙應下。
最後是情報科王科長。薛伯陵語氣凝重：“你手下路子野，放個風出去，就說劉湘財政吃緊，正和雲南煙土販子接洽，用川鹽換大煙充軍餉。動靜越大越好，讓全重慶報館都聽到風聲。”
王科長喜出望外，拍胸脯保證辦妥。
三人領命散去，辦公室只剩薛伯陵一人。他坐回椅子，從抽屜拿出配槍，拔出彈匣，一顆一顆壓進子彈，動作慢而穩，眼神專注。
與此同時，劉湘公館。周叢木續上熱茶，滿臉憂色：“大帥，就這麼讓薛伯陵走了？他性子急，萬一發電南京，我們就被動了。”
劉湘端起茶碗，撇去浮沫：“叢木，你曉得老虎怎麼抓耗子？老虎回窩，發現耗子偷糧，不會亂刨亂叫，只會趴著等，等耗子自己鑽出來。”
周叢木恍然大悟：“大帥是說，他會試探身邊人？”
“他會的。”劉湘嘴角帶笑，“老虎性子急，等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第二天傍晚，加急密電送到薛伯陵案頭。電文很短，南京高層密發：“袍哥之事，己悉。此乃川省痼疾，非一日之功。切記，穩住劉湘，靜待時變，切勿妄動。”
袍哥之事……薛伯陵看著這西個字，血液瞬間凝固。三個假訊息，只有這一個最快得到回應，內鬼是誰，不言而喻。
他站起身，拉開門。副官正站在門外，見他出來，立刻挺首腰板：“主任，有什麼吩咐？”
薛伯陵看著他，這張跟了自己五年的臉，從北伐到中原大戰，曾為掩護他捱過彈片。“進來，給我倒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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