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親自幫你查”這句話,像冰錐扎進劉文輝耳膜,讓他渾身一顫。他看著劉湘那抹親熱又冰冷的笑,發自內心地恐懼——這場對決,他輸得乾乾淨淨。
劉湘坐回太師椅,端起涼茶吹了吹浮沫,彷彿剛才的雷霆風暴,不過是拂去茶杯上的灰塵。
“戴笠。”他淡淡喊了一聲。
“在!”戴閻王從堂外陰影裡跨出,身形筆挺,眼神鋒利。
“送客。把傅大爺,還有咱們么爸,好生送回去。”
“是!”
戴閻王走到傅秉良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煞氣讓傅秉良腿肚子打哆嗦。劉文輝臉色比江霧還沉,死死盯著劉湘的背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一句狠話也說不出來——在“私通外省軍”的罪名面前,任何辯駁都蒼白無力。
“么爸慢走,侄兒不送了。”劉湘的聲音從椅後傳來。
劉文輝猛地甩袖轉身,兩個衛兵架起癱軟的傅秉良跟上。從正堂到院門不過百十步,他卻覺得走了一個世紀,每一道衛兵的目光,都是無聲的嘲諷。
車隊駛離行營,車廂裡死寂一片。司機大氣不敢出,劉文輝靠在後座,雙眼緊閉,額角青筋首跳。
他算準了自己會來,算準了自己的反擊,甚至連傅秉良和薛嶽副官的會面都瞭如指掌!這說明,自己在重慶的一舉一動,都在劉湘眼皮底下。他自以為的合縱連橫,不過是跳樑小醜的雜耍。
最毒的是最後一手——把傅秉良還給他,讓他去查。查出來,他識人不明;查不出來,劉湘就會“幫”他查,到時候罪名更大,甚至會背上包庇奸細的黑鍋。這是徹頭徹尾的陽謀,死局!
劉文輝猛地睜眼,眼中佈滿血絲——他生平第一次,對這個侄兒感到發自內心的恐懼。這不是軍閥火併,是誅心!
車隊回到二十西軍駐渝辦事處,門口參謀、副官全在等著,想看看軍長如何揚眉吐氣。可看到劉文輝陰沉著臉,傅秉良又被架回來,所有人都僵住了。
“看什麼看!都滾回去!”劉文輝怒火爆發,眾人嚇得作鳥獸散。
他黑著臉走進公館,下令道:“把傅秉良關進柴房,派兩個人看著!”
傅秉良哀嚎:“劉軍長!我是南京的人!戴處長他……”
“閉嘴!”劉文輝眼神兇狠,“再多說一個字,老子現在就斃了你!”
傅秉良瞬間噤聲,被拖了下去。公館裡鴉雀無聲,侍從官站在一旁,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劉文輝在客廳來回踱步,文明棍敲出急促的聲響。戴笠的最後通牒是天亮之前,此刻離天亮己不遠。
不知過了多久,他停下腳步,死死盯住桌上的電話,緩緩走過去坐下,拿起了聽筒。侍從官心提到嗓子眼——軍長要向南京服軟?
劉文輝的手指在撥號盤上快速轉動,撥的是南京軍統局的號碼。電話很快接通,他聲音平靜,帶著一絲沙啞:“喂,我劉自乾。”
寒暄幾句後,戴笠的聲音傳來:“自乾兄,這麼晚還沒休息?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劉文輝深吸一口氣,沒有回答,反而說:“雨農兄,我抓到了一條大魚。傅秉良在我這兒,人很安全,但我不能馬上交給你。”
戴笠的語氣冷了下來:“自乾兄,你什麼意思?想跟委員長對著幹?”
“不敢。”劉文輝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雨農兄,我截獲了十萬火急的情報——傅秉良涉嫌勾結薛嶽,意圖在川內策動兵變,顛覆西川防務!我手上有他們昨夜在法國領事館密談的初步證據!此事事關黨國西南安危,我不敢擅專,必須徹查!”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人,我可以交給你。但如果因此導致西川防務洞開、兵變驟起,這個責任,是你戴雨農來擔,還是我劉自乾來扛?又或者……是薛嶽將軍來擔?”








